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
“阿锦?”他低喃道。
白幼薇的心砰砰直跳。
他的嗓音低哑,透露出疲惫和虚弱,仿佛经历了千万场苦战,最终坚守阵地。
“阿锦,是我啊。”他又唤了一遍,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白幼薇眼眶湿润,哽咽道:“萧衍?”
她不确定地问:“是你?真的是你?”
萧御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白幼薇激动极了,“我爹……你父亲怎么样了?”
萧衍道:“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节哀。”
白幼薇泪流满面,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她又能再见到萧衍。哪怕不是夫妻关系,也比做陌路人好!
她扑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撕裂般悲切。
萧衍拍了拍她,柔声道:“先别哭,你还在月子里,身体不能太累了。”
白幼薇点头,依偎在他怀里,抽噎着说:“我知道……我只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以为……”
萧衍搂住她,抚摸她的后背:“我都知道,我都懂。”
他不会责怪她。
他会保护她,陪伴她余生。
萧衍带着她进了自己房间。
房内的布置简单而雅致,家具器物一应俱全。他取来干净衣裳,伺候她洗漱,换了睡袍,又拿毛巾替她擦拭脸颊。
白幼薇乖巧配合。
萧衍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柔和。
“阿锦,你瘦了。”他道。
白幼薇看着他。
他憔悴了几分,鬓角添了几缕银丝,眼底泛红,似乎熬夜酗酒。
“我没事。”白幼薇小心翼翼,避免碰触他身上的伤口,“我很好,没什么大碍。”
她不想让萧衍担忧,故作平静。
萧衍的手指落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她呼吸急促,睫羽颤抖。
她感觉,自己快溺毙在萧衍深邃漆黑的双眸中了。
屋内烛光昏暗,温暖如春。
白幼薇躺在**,听着窗外细雨淅沥。
今晚没有风雨,空气格外清爽。
白幼薇翻了个身,侧首看向萧衍。
萧衍穿着白色寝衣,斜靠在软枕上,阖着眼帘,神态安详。
他睡着了。
白幼薇慢慢挪动身躯,挨到他身边,悄无声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
白幼薇抿了抿唇,低声叫了句:“四哥。”
萧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眸子清澈而纯粹。
“阿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重新来过吧。”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低声呢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罪,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幼薇眼圈红了:“可是,我不喜欢你……”
她的语调很艰难。
萧衍垂下手,轻叹了声:“我知道。”
他低声说:“我知道。”
他的神色黯淡。
白幼薇想安慰他,却不知该如何说,只得闭上嘴,不吭声了。
屋内陷入寂静。
半晌,萧衍低声道:“早些歇息罢。”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白幼薇看着他。
“你若是不高兴,尽管骂我,打我也行。”他说,“我都随你。”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朦胧月色之中。
白幼薇呆呆望着他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中,她才慢慢爬起身,赤脚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白幼薇走出院子,正要找人询问,却瞧见了站在廊檐下的离尘。
离尘的轮椅停在灯火照耀不到的阴影中,神情隐匿在阴暗处,看不真切。
她微怔,停下脚步。
离尘道:“我等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疲倦。
白幼薇问他:“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离尘看着她:“我不能来?”
白幼薇犹豫了下,摇摇头:“也不是。只是你的腿伤未愈,怎能舟车劳顿?”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离尘说道,“我是想告诉你,我的病,你治不了,你要做好准备。”
他的眼神冷漠,像刀剑。
白幼薇不解:“我不明白,什么叫做,我要做好准备?”
离尘说:“你的医术太差劲了,根本无法挽回我的残废。”
白幼薇皱眉道:“就算你不肯给皇室效力,也没必要诋毁我的医德吧?”
离尘轻声笑起来:“我没有诋毁你。我说得是事实。你连我的毒都诊断错误,还妄图给我治疗?你凭什么?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白幼薇愣住了。
离尘的身世?
“你知道当初的圣姑,是谁救活的吗?”他盯着她的眼睛,“是萧绍棠,是我二叔。你认识的萧绍棠,他是神医之徒,他是神仙,他是我的二叔。我是你的弟弟,我们是兄妹。”
他的语速越发快了,“你的父亲是我的父皇,我是你的皇弟。你知道吗?你是皇家的公主,嫡亲的姐姐。”
白幼薇惊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在骗我。”白幼薇否决。
她绝不相信,她的亲戚是这样的坏蛋。
“不信?那我现在带你去见他。”离尘说。
他拉起白幼薇的手。
两人刚走两步,便撞见了白胜。
白胜披着一件斗篷,戴帽兜遮挡寒意,站在庭院中央,正仰头看着月亮。
月色幽冷如水。
白胜见了他们,露出了笑容。
“阿景,你总算醒了。”他的声音温和,“你这次受伤颇严重,母妃念叨了许多天。我也惦记你。”
萧衍沉默。
“母妃知道你的腿好不了了,特意嘱咐我来劝劝你,让你别放弃希望。”白胜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个药包递给他,“母妃特意让厨娘煲的汤,你趁热喝了。”
萧衍拒绝。
“不用了,父皇会派御医来。”萧衍道,“你回去跟母妃说,我暂时不需要补品。”
白胜把汤药塞给他:“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你是我的长辈。你受了伤,身子虚弱,我送些滋补的东西给你,也是应当的。”
“我说过,不用。”
“你还在生母妃的气?”白胜轻声道,“我代表她给你赔礼,请你谅解她。”
萧衍没说话。
“她不是故意针对你的。”白胜又道,“你也是她的儿子,我们是血肉至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