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仍是沉默,并不理会他的话。
他将汤药推到一旁的桌案上,转身走进屏风里去。
“你……”白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争?为了那个女人?她害死你二叔、杀害了先帝!你疯了!”
“闭嘴。”屏风后传来男人的怒斥。
白胜愤然甩袖,转身要走。
白幼薇喊住他:“白胜,你留步。”
白胜扭头看她。
她走出屏风,对萧衍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二叔是因我而死?”
萧衍的神色复杂极了。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你不用怪母妃,她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恨你们。”白幼薇打断他的话,轻笑道,“其实这也不关她的事,是你爹的错。我们没有责任,更谈不上恨。”
萧衍看她,眼神古怪。
“我只是奇怪。”白幼薇问,“你们为什么非要抓走阿锦?”
萧衍没说话。
白幼薇猜测他不愿意提及萧氏家族的事。
她道:“算了,我不问了。我也累了,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休息。”
她转身离开了。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忽然问白胜:“我们是不是很像?”
他们都姓萧。
白胜嗤笑:“你哪里比得上我?”
他大步向前,经过白幼薇的房间。
“等等!”白幼薇忽然叫住他,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胜。”白胜停下来。
白幼薇仔细思索了下,问:“那……你认识白崇山吗?”
白胜蹙眉。
他的眉目英挺俊朗,是个英姿飒爽的美男子。
“你是谁?”他问。
白幼薇看着他的侧颜,觉得自己似乎见过他,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我只是听说过。你是白崇山的孩子吧?”白幼薇问。
白胜警惕地退后一步:“我与你素昧平生,你怎知我是他孩子?莫非……你是那群叛贼派来的奸细?”
白幼薇失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这双眼睛,像吗?”
白胜愣住,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似乎被她吸引,一动不动盯着看。
白幼薇问他:“你是他儿子,那我就是你姐姐,你应该叫我姐姐才对,你不是该唤我一声姐姐吗?”
白胜回过神,笑了笑,说:“抱歉,一时忘记了。”
白幼薇没再多问。
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没关系。
白胜离开之后,她回到床边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胜的脸和他说的那句“你是我姐姐”。
萧氏是乱臣贼子?
萧家灭亡,跟这位皇妃脱不了干系?
她坐起来,靠近窗台,往外张望。
月光如霜如雪。
她想起萧老夫人曾说过的话。
——阿景,你喜欢那个孩子,可是人家心里装着你三哥,你何苦呢?
——既然你三嫂不愿嫁你,那我也没办法,咱们不强求。但是阿景,你别再跟阿瑾闹脾气,你们俩是亲兄弟,别弄得难堪。
萧衍的性格是孤僻偏执,却是最孝顺的。
他一直很尊敬祖父和母亲,对萧家人,除了萧烨以外,几乎没有敌意。
若不是萧烨逼得太急,萧衍不会做到这一步。
萧烨已经死了,他不能继续跟萧家反抗到底,只能妥协。
他不愿娶妻,就娶个替身吧。
替身是谁呢?
白幼薇突然明悟,萧衍娶了苏贵妃,不过是为了摆脱白家的控制,让白家安分守己,不插手朝廷政务。
白幼薇叹了口气。
她不能帮萧衍什么,唯独希望他能平安幸福。
萧家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仗怕是迟早要爆发的。萧衍虽是太子,未必能全身而退。
白家也不简单,萧烨死后,他们定然会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权势,扶持自己的孩子成为新的皇帝。
萧衍的情况危险,她只能尽力保护他的周全。
她想着,渐渐迷糊过去。
隔日清晨,白幼薇醒来,发现屋内空****的。
萧衍已经去上朝了。
她揉揉额头,穿衣洗漱。她刚梳妆完毕,门帘被挑开,有人端了饭菜进来。
一名宫娥进来服侍她吃东西。
“我昨夜睡在这里的?”白幼薇诧异地问。
宫娥道:“陛下吩咐奴婢照顾您的起居。”
她是萧衍的宫女。
“哦。”白幼薇低头喝粥,没有再追问。
吃饱后,宫娥收拾碗筷,白幼薇闲着无聊,问:“你叫什么?”
“奴婢绿绮。”
绿绮低声答。
白幼薇想起昨晚,问道:“你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的确喜爱你,他甚至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绿绮垂首答道。
“他的病不重。我看了,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也很担心他。”
“您真的喜欢陛下吗?”绿绮犹豫半晌,抬头看她,“您的年纪,尚且不懂爱情。”
“我当然喜欢萧衍呀。”白幼薇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巴。
绿绮微讶:“您不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他吗?您从前在乡野长大,没见识世面,恐怕不明白世族之间的利益纷争……”
“我知道呀。”白幼薇笑道,“所谓的世族,也就是皇室宗族,是统治阶级嘛。我从前也听说过的,你不必劝我。”
绿绮松了口气,又道:“可是,陛下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您若嫁给他,只会害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啊。”白幼薇坦言,“可他喜欢我,我也不想委屈了他。”
绿绮道:“太子是天下至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您何须为难自己?”
“他是至尊。”白幼薇慢条斯理道,“可他同样是个普通人,是凡夫俗子。他也需要女人,需要一个相伴余生的妻子,陪伴他一辈子。这是人之常情。”
绿绮惊愕,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只能道:“总之,太子是不会娶您的,请您放弃吧。”
白幼薇看着她,露出浅浅笑容:“谢谢你的忠告。”
绿绮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绝无恶意。”
白幼薇颔首,“你下去歇息吧。我今天想一个人静一静。”
绿绮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绿绮走远后,白幼薇的笑容敛起来,换上冷淡。
她拿起茶杯,把玩着杯沿,喃喃自语:“我也是个普通女孩子,凭什么让我牺牲?凭什么呢?”
她忽然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