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升抓着沈明月的肩膀。
“小子，你刚从学校出来，我知道，我刚从学校出来那会儿跟你一样，看到人家没读过书，看不起，书都没读过，你能懂得比我多吗？”
“那我问你，你书读得比我多？你分得清五谷杂粮吗？你分得清哪个节气耕田，哪个节气插秧吗？”
“人傲是可以的，但傲是傲骨气，傲人品！你听人说一声傲骨这是夸赞，总没听说一身傲气也是也是夸赞吧？”
秦方升越说沈明月的脑袋低得也越低。
秦方升指了指后面的财务部，开口道：
“财务部，为什么叫你过来？”
“因为两个厂的财务都是一个问题，他们虚报，乱报，而且利益已经连为一体了。”
“你过来，能直接压着所有的财务，我不好管的事情，因为他们有些人这个叔叔在政府坐办公室，有些人又是谁谁谁的亲戚，硬塞过来的，我得罪不起！”
“但是你得罪得起！”
“因为这是你叔叔答应我的！”
“我让你不要虚报，乱报，不是说什么账都不给报，他们铁板一块，你还硬着头皮往上撞，这不是聪明，这是愚蠢了！我要你进来，是来给我拉拢一部分人，分化他们的利益！”
“财政大权明面上掌握在我手里，因为我给大伙发工资，但问题是，有些账要怎么报？我给一部分报了，人家也能给他们的人报，拿着我的钱，养着他们的人，我会愿意吗？”
“所以我说你每个月请他们吃吃饭，还能报报账，拉拢一批属于我们的人，我给我自己人花钱，这就不是虚报了！你现在懂了吧！”
秦方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坐在椅子上缓缓的等着沈明月消化消化。
沈明月琢磨了半天，问道，“那我怎么知道谁是真心投靠咱的？总不能直接问他们吧！”
秦方升顿时就笑了，“我跟你说这些虚的，你是一点都听不懂，这样，我给你说些实在的，你不会弄，我手把手教你弄！”
他看着沈明月，敲了敲桌子。
“现在你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回去上班，我每个月给你三十块钱的额度，你必须给我花完，而且必须请里面的那些财务吃饭喝酒！”
“谁巴结你的，你就给谁报！你不要管他是什么人，管他背后站着谁，也不用管合理不合理，只要巴结你，你就报！”
秦方升不再解释了。
他知道沈明月这脑袋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真的需要一些手下财务的投靠吗？
去分辨真心还是私心，古往今来这么多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秦方升能做得到？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个让厂里所有人都有的态度！
那就是只有跟着他秦方升，才能有得吃！
只要有了这个态度，才能让这两个厂的员工意识到，他这个新来的厂长，不是来走过场的，继续排挤，那就别吃饭了，唯有支持秦方升，才能吃得好，吃得饱！
只有这样，秦方升对工厂的改革才能更加平滑和顺利！
沈明月摊开手问道，“那他们要是来说我假公济私之类的？”
“那你就说我批准的额度，而且是特批给你的，你想怎么签字就怎么签字！谁都管不着！”
“不对！”沈明月警惕的皱起了眉头，“那万一他们来找你，我的名声不就坏了？”
“他们找我？”秦方升大笑起来，“他们找我，我就说你是沈秘书的侄子！我管不了！还只能捧着！”
“那他们找我叔……”沈明月意识到了什么。
秦方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就看着吧，他们找你叔，你叔就会说是我给你的额度，你要怎么做，他也做不了主！”
“这不是踢皮球吗？”沈明月顿时瞪大了眼睛！
秦方升点了点头，“没错啊，就是踢皮球啊，问题是，这球是我花的钱，我愿意和谁踢，这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我说你叔答应我的，就是这个啊！他知道我要踢皮球，要制造不公平，才能让厂里的铁板分裂，但问题是这些钱都是花我的，难道我给一部分钱，不给另外一部分人的钱，还得经过他们的同意？”
一番话说下来，沈明月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幽怨的看着秦方升，“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我都熬干了都！”
秦方升翻了个白眼，“早说干嘛啊？我在厂里正在进行销售部的改革，目前还是一点成果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早说？让你搞区别针对，让他们联合去和上面告我！我连屁股都没坐热，哦，马上就要滚蛋，我吃饱了撑的啊！”
“那现在……”
“现在销售部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了！愿意跟着我干的人和不愿意跟着我干的人已经区分出来了！我待会给你个名单，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这个差别待遇，首先就从销售部给我立起来！”
秦方升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的愤怒。
有些人站着茅坑不拉屎，真当他秦方升是软柿子啊？
是！
他是答应了李老不裁人，但是在这种区别待遇之下，有了站队，自然也就有了分化。
这往后跟着自己混的人多了，那些宁死不从的老古板，他们在这里还待得下去吗？
今天的沈明月，就是明天的他们！
秦方升拍了拍沈明月的肩膀，“今天下午我给你放个假，你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去问你那个叔叔，总而言之，你就算给我写了辞职申请我都不会答应。”
秦方升说着就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你走了我去哪找这么个傻子去啊？”
“你说啥？”
沈明月涨红了脸站了起来，“我都听见了！”
秦方升茫然的回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沈明月顿时感觉自己受到奇耻大辱！
但秦方升是他老板……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放什么狠话，一直到秦方升都走了，他才有些不甘的离开。
就这样还被人拦住了。
因为秦方升走的时候没结账，那么结账的人只有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