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帐幔中,红袖身着红色嫁衣,端坐在床榻上。
盖头之下,红袖面露喜色。
云铭穿着红色喜服,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要去掀开红袖的盖头,他笑道:“娘子,我可要掀盖头了。”
红袖点头,盖头下的流苏晃动。她的指节鲜明地捏着膝盖上的裙子,裙子呈现褶皱,明显无比紧张。
云铭看向红袖手下的皱褶,无声一笑,一手捏住她的指尖,攥在掌心。
红袖一抖,随即放松下来。
鸳鸯软被上,红袖的手腕被云铭檎住。
云铭倾身于红袖身上,将红袖的手推至头上方,十指交扣,落了一吻在红袖额头。
红袖嘴角含笑,闭上了眼睛。
云铭吻着红袖的脸颊、耳后。
红袖轻唤:“云铭……”
云铭笑:“应该改口叫夫君了吧?”
红袖羞涩一笑,“夫君……”
云铭贴身而上,吻住了红袖的唇,又咬又吮,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滚入被里。两人的衣物从红纱帐幔里被扔到地上。
红袖露着香肩,双手捏在云铭后背,满脸是笑。她的手游走在男人的肩膀和脖颈间,忽然察觉不对劲,指尖停住。
红袖笑着睁开眼睛,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然是云扬。
红袖一惊,陷入恍惚,“怎么会是你?”
云扬脸上带着坏笑:“不然应该是谁?”
红袖更恍惚了,脱口而出:“应该是……应该是云铭。”
云扬脸上露出挑衅的笑意:“你是桃花山庄的少夫人,是我云扬的妻子。”
红袖:“我……我不是。”
红袖别过头去,不肯看云扬。
云扬捏住红袖的下巴,扳向自己,强迫红袖看着自己。
云扬:“看着我,好好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夫君。”
红袖慌忙间躲开,“你不是,不是你。”
云扬俯身低头去咬住了红袖的唇。
红袖低哼一声,唇角渗出血来,目光依然桀骜。
云扬笑了一声,一手束缚住红袖双腕,另一手将红袖压倒,寻着她的唇,亲吻起来。
红袖拼命反抗。
云扬抱着红袖,红纱帐幔被扯落,两个人在红纱帐幔里翻滚。
红袖脱口而出,“云铭,救我!”
滚落之间,红袖压住了云扬,再去看,云扬的脸已经变成了云铭。
红袖松了一口气,“你来了。你来了就别走了。”
云铭深情地看着红袖:“我们从相识那么多年,我不想失去你,可是……我没有办法。”
红袖看着云铭,清泪从眼角滑落。
云铭抬手去为红袖拭泪,仰起头轻轻碰了一下红袖的唇。
红袖破涕为笑,主动贴了一下云铭的唇,随后松开,巧笑盼兮地看着云铭。
云铭看向红袖的眼睛,四目相接,两两相望间,云铭慢慢放下身子,吻落在红袖唇上。
红袖闭上眼睛,双手攀在云铭脖颈上,眼泪再次流出来。
就听云扬的声音传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红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云扬躺在自己另外一边,自己被云扬和云铭夹在中间。
红袖更慌张了,求救似的看向了云铭。
云铭似乎根本看不见云扬,眼睛里只有红袖。
云铭一脸真诚和温柔,对红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红袖转头,另一边,云扬狠厉道:“你哪也去不了,你只能在我身边。还想带走云铭,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红袖看看云铭,又看看云扬,表情由恍惚转为惊恐。
忽听云清玄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反反复复呼唤着红袖:“嫂嫂,你醒醒——嫂嫂?红袖?红袖!你醒醒,你快醒醒……”
红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云清玄,大喘了一口气,才知方才是梦。红袖缓缓坐起来,扑向云清玄怀里,哭出声来。
红袖大哭道:“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放过我的!”
云清玄拍着红袖后背安慰道:“他……他已经死了。”
红袖哭得不能自已:“不,不,那还有云扬!云扬不会放我走的!”
云清玄松开怀中的红袖,让她看向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时,红袖才稍作冷静,眼中迷离地看向云清玄。
云清玄双手按在红袖肩上,眼中坚定:“你怕什么?”
红袖不太确定,眼中绝望:“我怕……”
云清玄打断红袖,轻声细语,又似在同她聊天:“你死里逃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怕什么?”
红袖手掌不自觉摸到小腹,发现那里是平的,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渐渐恢复光亮。她显然被云清玄问住了。
云清玄握紧红袖的手,“你一定要足够勇敢,将自己从那种万劫不复的水深火热里救出来,除了你自己,谁都帮不得你。”
红袖抽泣停止:“我……庄主死了,云扬眼下是新任庄主了,他不会让我离开的,这是桃花山庄的家规,进来的女子,即便是死,也要长埋于山庄里的桃花树下。出不去的,我出不去的……”
云清玄轻轻摇了摇红袖的肩膀,想将她从那种恐惧中唤醒:“当一种封闭的规训或者条律行至山穷水尽时,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上至主人、王侯将相,下至田农、瓦匠、伙夫、杂役、贩夫走卒,都会因成为这悲凉又可笑的规训或条律下的牺牲品而遭殃受难,无一例外。错的是这规训,错的是这条律,不是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红袖,错不在她,她惊讶地看向云清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从不知道这个小姑,竟然有着这样坚毅的一面。
云清玄一字一顿道:“你会出去的,你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红袖这才全然醒过来,云清玄正坐在床边,为她施针。
云清玄身后站着燕十一和寒刀。
云清玄眼中含泪转头看向两人:“嫂嫂身体虚耗过甚,方才被噩梦魇住了。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红袖神色恐惧,显然还在害怕,“你们,你们要问我什么?”
寒刀给了燕十一一个眼神。燕十一无奈,开口:“我们想查看一下少夫人身上的……刺青。”
红袖:“这……这未免有点无理了吧?”
燕十一瞥了寒刀一眼,对红袖道:“查案嘛,只能先放下男女大防了。我想少夫人也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袖转过身去,云清玄站起来,让开位置。
红袖向寒刀伸出手,寒刀怔了怔。燕十一推了寒刀一把。寒刀无奈,只能伸手扶住红袖。
红袖在寒刀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坐在**,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脱下衣衫,**后背。
原本白皙的后背上全是血痕,隐隐透出一些看不清的图案。
燕十一、寒刀和云清玄脸上都露出不忍的神色。
云清玄别过脸,不忍再看。
寒刀:“这是什么所伤?”
燕十一靠近到床前,仔细打量红袖身后的伤口,抬手要去摸。
寒刀抬手打走燕十一的手腕。
燕十一:“似乎是某种刻刀做的笔。”
红袖点点头。
燕十一头靠近红袖后背,看得仔细,只余一拳头距离。
红肿的伤口上有着墨色的点点,燕十一想再靠近。
寒刀冷冷地逼视燕十一。
燕十一不得不躲开寒刀的眼神。
寒刀:“此处新伤,瞧不大清,还有别处么?”
红袖侧身看向寒刀,“有。”
红袖曲腿,撩开裙摆,露出小腿。脚踝之上,刺着一朵桃花。旁边又有着一朵梨花。不远处,小腿上又刺着一支海棠。不过方寸间的小腿上,竟然横生着三处刺青。
寒刀惊诧地扫了一眼,即刻别过头去,“少庄主为何这般伤你?”
红袖轻蔑地笑:“为何?当我从云宿厢房里走出来时,当我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时,当我多看云铭一眼时……这能有什么原因呢?许是他觉得不高兴了,许是他需要找个缘由发顿脾气,许是他这日就想虐个人玩玩,总归他的道理多,总归他想如何,便能如何。不然,大人以为,还能有什么缘由?”
寒刀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拱手:“得罪了。”
燕十一认认真真将所有刺青又看过一遍,“不知少夫人可有注意,每回刺青时用的墨汁有什么异常之处?”
红袖低头细想,每回在刺青前,云扬总是背对着自己,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入一些粉末入瓷碟,而后再倒入墨汁,“他会在墨汁里放入一些粉末。”
燕十一思索道:“小腿上的刺青有些时日了,更能看得清楚,刺青的色泽不对劲。也许和这粉末有关。”
寒刀:“墨色在肌肤之上应该泛青,少夫人腿上的墨色泛白。”
云清玄道:“明显是在墨汁里面掺了摩曼陀,摩曼陀有增白的药效。我从前听人说过,若是将摩曼陀少量、分批次添加到人身体里,人不会一下中毒身亡,而是会慢慢地中毒。”
燕十一接话道:“若是将这人的血掺杂到旁人的饮食中去,那人必定也中毒。”
“用人来下毒?”寒刀吃惊。
燕十一看向寒刀:“对,把人当做媒介来下毒。”
寒刀:“少夫人中了毒,那她腹中所孕育的内丹也一定也有毒。”
燕十一:“所以,云宿服用了内丹也会因此而中毒。”
云清玄点头。
燕十一和寒刀对望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云扬。
寒刀:“走,我们去云宿的房间看一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燕十一跟上。
云宿的厢房里,房间的书案上,放着一个锦盒。
燕十一看向寒刀,寒刀拔剑,挑开锦盒盖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个陶瓷坛子,坛子里铺着绿色青苔,上面蠕动着无数只水蛭。
燕十一将盖子合上,和寒刀对望:“在这个房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遭过殃。云宿之死,未必是坏事。”
“这么死,便宜他了!”寒刀咬牙切齿,“若是师父的死真同他有关,他应当死在我的刀下。”
“总归人已经死了。”燕十一看着房间里的摆设。
寒刀看向他,“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再问你一句,你和云宿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燕十一:“他的死与我无关。可是,我的确想要让他死,这一点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有人先我们一步动手了。”
寒刀:“那便是云扬了。”
寒刀看向燕十一腰间,并无酒葫芦,只有剑。
寒刀皱眉:“你的酒葫芦呢?”
“是啊,我好似好几日都没瞧见了,不晓得去找谁讨酒吃时,忘在哪里了。怎么,你想喝酒?”燕十一瞥了一眼,懒洋洋道:“不对,是你不让我吃酒的,我自然就将这东西放下了。”
寒刀讨厌燕十一这幅嬉皮笑脸的模样:“燕少侠,我奉劝你,你自己的东西,还是都看好一点,不然一个不小心丢到哪里去了,成为旁人的把柄就不好了。”寒刀说完,走出房间。
燕十一觉得莫名其妙,跟了上去,“你什么意思?我丢了什么,成为把柄了?”
寒刀停下,转头瞪了一眼燕十一。燕十一险些撞到寒刀的后背,他原本可以躲开,却故意撞了上去,“大人,受伤了。”
“去药房问婢女。”寒刀没有理燕十一的话,一本正经地让他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
“是,大人!”燕十一故意大声应了一句。
药房里,寒刀审问药房的婢女,“昨日夜里亥时,你在做什么?”
婢女不敢抬头,瑟瑟发抖:“我……我与少庄主在一起,一直在药房里。”
寒刀:“云扬何时离开的?”
“是子时,”婢女回想着:“我听见更鼓敲了三声,少庄主才离去的。”
燕十一问:“整整一个时辰,他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婢女:“煎药。”
寒刀怀疑:“那你做了什么?”
“煎药。”婢女想了想,不对,“不,不,我,我站在一旁。”
云清玄走了进来,对着二人施礼,“大人,我想,也许我能帮到二位。”
此时燕十一与寒刀均看见婢女身后露着的脖子处有一处血点,两人对望后,看向云清玄。寒刀:“那就麻烦大小姐了。”
云清玄靠近婢女,趁其不备,拉了一下她的领口,往里探了一眼。又走到婢女面前,看了她一眼,抬指按在她手腕的脉搏上,“你眼底乌青,手臂无力,脚下不稳,乃是血亏之症。脉息紊乱,经脉不顺,是在短时间内中了剧毒,而后又被解了毒所致。”
燕十一补充道:“还看得出来,你身上的血点,是被水蛭吸过血留下的伤口。”
婢女惊讶地看着两人,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却被拆穿,她忙不迭跪在云清玄脚下,连连磕头:“大小姐,救命!如今你们猜出来了,我父母姊妹就会没命的。少庄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求大小姐救救我家人的命。”
云清玄面若寒霜,“我救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你自己。”
婢女:“人人皆说大小姐最是慈悲为怀,对仆人从来宽容,大小姐,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家人吧。”
云清玄没有半分妥协,“所以你更该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婢女:“我,我……被吸了血后,就晕了过去。”
寒刀问:“那你何时醒来的?”
婢女:“三更鼓响后。”
寒刀与燕十一对视,这说明云扬有杀人的时间,
云清玄抬手示意让婢女走,“要想保平安,就记住,你什么都没同我们讲,我们什么也都没听到。”
婢女点头,跪谢离开。
云清玄等婢女走后,对着燕十一和寒刀施礼,“我有些不安,担心方才的婢女。我去跟着她。”
燕十一不仅感叹:“大小姐果然一副菩萨心肠。”
云清玄无奈摇摇头,快步离去。
寒刀看着燕十一仍落在云清玄身上的目光,用冷冷的语气调侃道:“这般舍不得,你也同去啊。”
“我是在想——我昨夜,是不是也睡着了……”燕十一才要解释,忽然反应过来,也调侃道:“怎么?醋了?只许我瞧你背影三年如一日,不许我看旁人背影了?”
“你……”寒刀自认说不过燕十一,于是拔刀,“再胡说八道,就打一场。”
燕十一的双指落在山啸刀上,捏住了,“小师弟,砍了我,可没人同你断案了!”
山啸刀落回刀鞘,寒刀正色继续道:“所以依婢女所言,云扬绝对有杀人的时间。他给婢女下毒,婢女晕倒。而后,他跑去杀了云伯,再回来给婢女喂解药,让她醒来。”
燕十一手指点在桌面,将草药、茶碗、水蛭的尸体一字排开。燕十一点了点草药,“所以,应该是这样,人喝了汤药,人中毒。人的血就带了毒性。”
寒刀的手也点在桌上,跟随着燕十一的分析:“水蛭喝了毒血,水蛭也就成了毒物。”
燕十一沾了茶汤的手指在水蛭尸体后面画了一个箭头:“所以毒物水蛭将血换到另一人身上时,那人也必会中毒。”
寒刀:“可是云扬为什么要对一个婢女下毒?”
燕十一:“他在做测验。”
寒刀疑惑:“他要测验什么?”
燕十一点头:“他想要通过换血,来给云伯下毒。”
“那云扬为什么要给婢女解毒呢?”
“让婢女成为他的时间证人。或者也许他没想毒死云伯,只是想控制他而已。解毒是为了控制剂量。”
寒刀:“他既然要通过给自己下毒来让云伯中毒,为什么又要将云伯烹死呢?”
燕十一:“我也没想明白,这其中,也许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婢女走在小径中,时不时回头,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可回头看时,身后空无一人。
她谨慎地前行,忽然身后出现一根绳子,勒在她的脖子上,将人拽进巷子里。
燕十一和寒刀离开药房,走过婢女走过的小径。
寒刀:“这么说,云扬说谎了?”
燕十一:“说谎的何止是云扬?云铭也可以是去而复返,他因为对红袖的爱而萌生了杀意。鹤童子和孤翁也可以在下棋中间离开,云清玄和红袖也都有机会杀云伯。”
寒刀:“那我们岂不是查了半日,仍旧一无所获?”
燕十一略微沉思:“既然我们知晓云扬说了谎,必得去拆穿他才是。”
两人来到集贤堂,见云扬得意高座在庄主的宝座上。
燕十一笑着贺喜:“新庄主办事果然利落,这么快就已经接管了山庄中的大小事。”
寒刀鄙夷地看了燕十一一眼,“少庄主,关于昨夜老庄主之死,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云扬玩味地看着两人:“不是已经问过了?”
寒刀诈他:“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有人看见你从丹房附近跑出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想到云扬果然承认了,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此间最大的人,什么寒刀、燕十一,他统统不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们,我本来想去丹房,可是临近门口的时候,我改了主意。”
燕十一疑惑:“改了主意,去了哪?”
云扬:“我去了桃花林。”
寒刀:“谁能证明?”
云扬冷笑,“没有人,我也无须旁人替我做证明。我只需告诉你们,老庄主不是我杀的。”
燕十一:“没有人证明你去了桃花林,但是有人证明你从丹房那边出现。新庄主,这恐怕不能洗脱你的嫌疑啊。”
云扬没有回答却威胁两人:“我只给你们两日时间,要尽快破案,早早离去。这样下月初一,欢迎你们再来参加我的新庄主继任大典。不若的话,等我派人送信往京师告你们一状,大家就谁都好不了了。”
寒刀:“如今山庄已死了三人,你竟然毫不在意?”
云扬故作不懂地看向寒刀:“大人,哪有三人?皇妃失足落水,老庄主天命已至,早登极乐,玉娘自杀。若是真有人死,需要给个交代,其实,只有皇妃一人而已。”
“你……”寒刀恨不得一刀宰了云扬,却被燕十一拽住。燕十一拽着寒刀的胳膊,冲着云扬点头,算是道别,转身拉着寒刀走,边走边低声同他讲,“我们从长计议。”
集贤堂台阶的高座之上,云扬端坐在庄主的座位上,闭着眼睛,感受着。
孤翁跪在地上,递上托盘。托盘上,是一串钥匙,“庄主,桃花山庄所有的钥匙,都在这里了。”
云扬满意地看着孤翁,“今后这些钥匙,就由你掌管吧。”
孤翁叩头:“多谢庄主信任。”
云扬脸上露出笑容,鹤童子摇拂尘走了过来,“见过庄主!”
云扬很是轻松:“鹤童子,你自己说说看,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鹤童子看了孤翁一眼,看见云扬已将钥匙交给孤翁,便是认为堂里的便是自己人,于是没有了顾忌,道:“我也是到了昨晚云伯说要设祭坛做法事取夫人内丹的时候,才意识到老庄主可能掌握了一切。”
“哦?是么?”云扬又道:“也有一种可能,你一直都是假意与我投诚,其实你自始至终是老庄主的人。”
鹤童子不慌不忙笑道:“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我确实知晓我们的计划有变,我来不及通知你,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云扬大笑,他不信鹤童子说的话:“就凭你?识时务你行,杀人?你不行。你下去吧。”
鹤童子跪拜,“谨遵庄主之命。”
云扬的手握住椅子把手,“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掌控。”云扬看着窗外,忽生一种悲凉。
孤翁看着云扬孤单的身影,没有出声询问。
云扬侧过一点儿头,言语中带着无限凄凉:“你说小影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孤翁大惊:“死了,人死得透透的了。庄主何出此言?是不是也服用了什么仙丹?庄主也要开始修仙了?”
云扬咬牙切齿,冷笑:“我不是他,我也绝不会成为他。”云扬恨云宿,无比痛恨。即便如今云扬得到了父亲留下的一切,即便父亲已死,他还是充满恨意。恨父亲让自己娶了不爱的人,恨父亲让弟弟爱而不得,恨父亲拆散了清玄和先生,最恨的……是小影一心想要离开桃花山庄,从未因自己而迟疑片刻。而如今,小影她也死了。
云扬的手落在从前换过血的手腕上,使劲儿地抓了一下,对孤翁道:“你去吧!”
孤翁退下。
云扬独自一人坐在庄主之位上大笑,笑着笑着便沉寂下来,他仰头看着偌大的集贤堂,向虚无之处问道:“小影,你可瞧见了,我的梦想成真了,我如今是桃花山庄的庄主了。我可以给你自由,我可以留下你了!小影!我可以把你留下了!”
过往如烟雾,从眼前划过:
是当年小影出入山庄时,冲着云扬无邪一笑,唤“哥哥”的样子。
是云扬被换血,虚弱无力倒在地上,小影扶起他来,问,“哥哥疼不疼”的样子。
是云扬被罚在雨中桃树下跪着,小影偷偷拿来桃花饼,抬着袖子为云扬遮雨,还悄悄说“哥哥,饿了吧,快吃桃花饼”的样子……
曾几何时,每一次当云扬觉得活着毫无意义之时,都是小影将他从地狱的边上拉回来,让他瞧见灿烂又具有生命力的笑靥,让他晓得这世间还有人心疼他怕他受伤,让他知道他被虐打时,是有人担心他会饿肚子的。
所有人都敬他,怕他,当他是个木如石头的杀人兵器,只有她,只有小影,当他是个真真实实活过的“人”。
若是小影还在,该多好啊……
云扬觉得无比孤独,从前他指向成为坐在高位的那个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得到所念之人,就可以成全弟弟,可如今他已然坐在了那个位置,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自言自语:“可惜……你竟不在了。小影?小影……”
云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行清泪滴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