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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要为他再杀我一次是吗

2026-02-25 14:05作者:糖姜

这句话音量不大,可那低沉而有力的嗓音,却如青天霹雳,令两人不及掩耳,生受惊惶。

赵锦宁心头一窒,泪眼婆娑地循声而望。

只见石门出口,高高站着一人。

他背光而立,室外明媚白昼,室内摇曳烛火都无法刻画出他的面目。轩昂身形黑如罗刹,步步逼近。

足音极重,重甲金革。每一步都铮铮作响,沉闷回**,好似千军万马飒沓而来,一步一步踏向她高悬不宁的心。

再次亲眼目睹两人同处一室,李偃狂躁到顶点,比起他初次杀人,滚热腥臭的血溅到眼中,还要恐惶恶心,鄙薄恼怒。心中滋生出益发激忿、强烈地以血洗血的冲动。

仅存一线的理智生生阻止了他继续前进。

李偃伫立几步之外,紧紧绷着下颌儿,喉骨不停上下滑咽,竭力按捺疯狂翻涌的气血,饬令道:“过来。”

愠恚到极致的眉目,透过泪光清晰地刻进了眼中,赵锦宁比恐惧还要恐惧,浑身栗栗发抖,险些瘫倒在地。

李霁言伸着皮开肉绽的手臂挡住她,安抚着:“月珩别怕……”两眼矜矜盯向李偃,“不关月珩的事……冲我来……”

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李偃鬓角青筋几至胀爆,暴喝道:“闭嘴!”

他只看着她,如鸱鸟举首而视,如狼反顾。

“锦……儿!”后面的话,让怒火焚成碳木,一吐一断,“我!要!你!过!来!!!”

字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着赵锦宁脆弱神经,眼见他步步趋近,她惶如折翅的雀,再难堪受被拘回笼的折磨,跌倒在地,两手勉强撑着地面瑟缩后退,尖声叫喊:“我不要……我不要……”

见她反应激烈,近于崩溃,李霁言艰难地挪动身子,“月珩……别怕……别……”

怕字未及脱口,那只欲想扶她的手就被李偃一脚踩住。

蹚雪过山的战靴,靴底布满鎏金玄铁钉,重踏下来,足够痛之入骨。李霁言冷汗直流,疼地满脸扭曲,但仍不言求饶,死死咬着后槽牙,闷哼粗喘。

忿火烧至喉咙,他的声音嘶哑无比,仿佛野兽低吼:“过、来!”

赵锦宁大泪滂沱,摇着头坚持说不要,李偃僵成傀儡的皮面,不受控地变换出张笑容,狰狞地望着她,施力碾压李霁言的手背,咔嚓一声,不够坚硬的指骨断裂他足下。十指连心,李霁言痛不欲生,再也忍受不住哀嚎出声。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低低地惨叫声如同芝焚,凄厉地燃烧着赵锦宁的神魂,直至将心中恐惧烧为灰烬。

她不要回去,不要做被圈养的小家雀儿!

困兽之勇给予了她奋力反抗的气力,赵锦宁一把提起地上长刀,毅然决然地对准了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我不要!”

李偃眼瞳骤然一缩,血气无法抑制地涌上眼,尽管视线一片红朦,可他依然鲜明地目睹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黑得发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是恨,是怨,是唯有死亡才足矣平忿的怒。

“你、你……要杀我……”

他一步一步地趋向她。

李霁言从他话不成句的语调,攥得咯咯作响的拳头中判断出他动了杀心,濒于失控。强撑着一口气,急忙大喊一声:“大哥!”

“她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伤害她......”

然而,却无法阻止李偃径直走向锃亮冰冷的刀尖。他面孔绷如春冰,死命地遏止不教其碎裂,“你、你……要为他再杀我一次……是吗!”

玄铁麒麟护心镜撞上尖刃,刺啦啦地一声,电光石火,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韧劲。

赵锦宁知道,她无法捅破这层金石之坚,无法将刀尖插进他心口。

她做不到,她不是对手。

罢了、罢了……

君王失江山、野狼反咬猎人、赌徒掷输骰子。

都得认。

她得承认,她爱他,爱到不屈便折,爱到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

赵锦宁眨睫挤掉眼中的泪,清清亮亮地看了他一眼。无数转念,顷刻消散,再阖上眼睛,擎起手腕,猛地调转刀刃横向颈部。

“月珩!不要!”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作出阻拦。

若是再慢眨眼……再慢眨眼……不敢想象。

李偃注视着那道划破她肌肤的口子,由内到外骤冷成冰,只觉正中被人凿出来个大窟窿。那疼、那痛,一点一点沿着边缘碎渣崩裂开,比直接扎进心内还要疼上个数万倍。

他下半张脸已不经控制,嘴唇、下颌,不停地微微搐动,他死劲攥紧手中白刃,让刀割得再深一些,再疼一些,只有这样才稍稍缓解一二分心中痛苦,“你、你……要为了他死……”

赵锦宁拼不过他的力气,求死无门,睁眼亦无生门可求,五内俱崩,不堪其苦:“你连死……都不让我死……”

“好……好……”李偃瞳中所有忿恨彻底燃尽,他搁着余烬,灰扑扑地望着她,“赵、赵锦宁……你不是了。”

他夺过长刀,松开手,咣当一声,刀落砖地,血淋淋的掌心映入了她的眼。

红色的血像一块幕布,绽开眼中,蒙蔽了她的视线。

只能看到红色。

只有红色。

红色的、红色的、开出了花,一朵、两朵、数朵、忽然成了黑色,像墨一样大片大片晕开,无穷无尽的黑。

她再也看不见了。

李偃接住了她。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朝漏光的出口走。

李霁言望着他微微伛偻的背影,又喊了一声:“大哥。”

“月珩……说你待她极好。”

“她吃过很多的苦……比任何人都渴望甜……你不能给了她糖,再夺走……”

“上一辈的恩怨,不关她的事,我愿代母赎罪,求你……”

“求你……别伤害她……”

李偃抬眼仰望,只觉这石阶如天阶一样,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既然走不到头,就不该开这门。

迎着光,给人希望,又降下失望。

他又该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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