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拿这药救沈妙仪?”他问。
离尘垂眸不语。
皇帝叹了口气:“此法虽好,却不妥当。沈妙仪罪孽深重,理当处死。朕不能因为怜惜她的美貌与贞洁,就放弃国家利益。”
离尘轻轻摇头:“臣斗胆求陛下。若沈妙仪死了,朝廷必遭大患。离尘愿为陛下分忧,治愈沈妙仪的病症,助她恢复健康。”
“离尘,你是聪明人。”皇帝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这种秘药有副作用?”
离尘依旧平和,没有丝毫惶恐。
“陛下不妨猜猜,这副作用是什么。”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永远长不大,变成婴童。”
皇帝的瞳孔瞬间睁大。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离尘微笑着看他,神情从容,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气。
半晌后,皇帝才哑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朕?”
“臣为的,不仅仅是陛下。”离尘道,“陛下,沈家的江山,并非你一个人的。”
皇帝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您的弟弟沈云霆,野心勃勃,觊觎皇位。”离尘淡淡道,“他是沈家嫡长孙,是您父皇唯一的血脉。他不配拥有皇位。”
“胡言乱语!”皇帝愤怒。
“陛下可以派人去查,您的兄弟沈云杰,和沈昭宁私通,谋反。”离尘继续说着,“沈昭宁为了保全沈昭英和沈妙仪,将沈云杰推出来背黑锅。如果沈云杰死了,陛下就能安排新的皇室血脉登临大宝。”
“你胡说八道!”皇帝震怒,抬手便要扇他巴掌,却僵在空中,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朕就会相信你?离尘,你休想蛊惑朕!”
“臣说的话句句属实。”离尘神色不卑不亢,“如果陛下不信,不如派人搜寻沈家,或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
皇帝脸色铁青,久久没说话。
“离尘,你先退下,朕要考虑清楚。”皇帝沉默许久,挥手。
离尘拱了拱手,退下。
他一直走到门口,正巧遇见沈妙仪匆匆赶回来。
她身形瘦削,面黄肌瘦,眼眶凹陷,嘴唇惨白无色。
离尘停下脚步,静静盯着她,似乎有一股莫名而强劲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令他热血沸腾。
他看着沈妙仪跌撞地跑进殿内,跪倒在皇帝面前,痛哭失声。
离尘微勾唇角。
这是沈妙仪第二次哭了吧?
自己亲手杀了母亲,还要被迫嫁给自己憎恶厌恶的男人,沈妙仪已经崩溃了。
而且,沈妙仪还不能拒婚——否则,那些流言蜚语会让她的名声彻底烂掉。
她不能冒险。
所谓名节对于女子来说比命还要珍贵。
而沈妙仪现在的表现,恰恰符合离尘的期待。
他转身,离开皇宫,往城外的庄园走去。
庄园坐落在城郊偏僻处,四周环境幽暗僻静。离尘熟稔的穿梭在花丛中,最后停在一座古朴院落前。
院墙高大厚重,朱漆大门,显示着主人身份的不凡。
守门侍卫认识离尘,忙迎上前来:“太子殿下。”
“我来拜访大师。”离尘道,“烦劳通报一声,告诉大师,离尘有要事相商。”
侍卫不疑有他,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引了一个老者出来。
老者鹤发苍颜,双目炯炯,精神奕奕。
“离尘。”他含笑唤了一声,“快进来吧。”
两人走进屋内。
“大师近日身体可还好?”离尘关切的询问。
老者摆弄了一番棋盘,道:“还是老样子啊。”
“大师何须妄自菲薄?”离尘道,“大师的医术,天下无敌。只要再坚持数月,大师就可痊愈。”
“哎呀!”老者忽然叫了一声,“糟糕!”
“大师怎么了?”离尘立刻紧张起来。
“忘记把药材备齐了。”他懊悔道,“离尘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罢,急冲冲的走了。
离尘松了口气。
他坐在屋檐边,看着老者匆匆离开的背影。
这一幕,与七年前如出一辙,他也曾这么站在树下等候。
七年前,沈妙仪生辰,她特意邀请他赴宴,喝了几杯酒,他趁机留宿在沈府。
沈妙仪的确是个美人,即使如今模样丑陋,也难掩艳丽。
她躺在床榻上,媚眼迷离,娇喘吁吁。
不过,再漂亮的女人,在他心里也比不过白幼薇。
他喜欢白幼薇干净纯粹,像水晶一般剔透。
可是,沈妙仪却总是打扰他。
她缠住他,要他负责,要他做她的夫婿。
他本该答应。毕竟,他的目的就是要沈妙仪死。可是,每次他都忍住了。
他怕碰了沈妙仪的身子,会玷污了那具躯壳,玷污了她纯洁的灵魂。
那个人那么美好,不该是由肮脏的东西玷污的。
他忍受着,一点点毁灭着那具躯壳,慢慢将沈妙仪逼疯。
沈妙仪终于死了。
可是沈云杰却逃脱了,还成了大凉的王爷。
他的计划失败了。
他只剩下这条路可选,那就是除掉沈家其他的皇族,扶持新君。
他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正确不正确。但是,这是唯一能救沈妙仪的办法。
如今,他已经是太子,皇帝很器重他。
这样一个机会,他决不能错过。
……
离尘坐在房中静静等待。
夜晚悄然降临。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还有他的妹妹沈妙仪。
三人都在。
“大哥,你真的要去吗?”
“嗯,你们留下,别跟去。”
他记得那个场景。
父亲拿出匕首,狠狠扎入沈妙仪胸膛。鲜红的**顺着刀尖滴落,触目惊心。
“大哥……”妹妹抱着他痛哭,泪水沾湿他的衣襟。
他看向另一侧的父亲,父亲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杀戮。
父亲拿出一块布帛,塞进妹妹怀里。
“这是什么?”
“大司命让我交给你的,你拿着,千万不要给任何人看。”父亲郑重道。
离尘低头看了眼布帛。
那是一件白色衣裳,袖口用金线绣着奇异繁复的花纹,像极了某个宗教的标志。
离尘皱眉。
他的父亲已经倒下。他的兄长也奄奄一息。
只有沈妙仪,还活蹦乱跳的站着。
那柄染满鲜血的匕首插进她的腹部,刺穿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