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的修缮工作会议,正式的开始了。
秦方升坐在一个角落里,身边大都是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全都是面前这些老人的徒弟,过来更多是参与的。
赵兴也坐在那群老人之中。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眼睛的国字脸,他抬起头道,“上级部门要求修缮岳麓书院,也是我们湘南省的一个标杆嘛,所以我们特地请了一位老人,大家热烈欢迎。”
说着,他带头开始鼓掌。
一个老爷子出现在了国字脸旁边,开口道,“我叫孙正,以前在岳麓书院上过学……”
请这样一位老人过来也是有必要的。
不管是战乱年代还是特殊年代,岳麓书院这种地方,也没少受到波及。
上面的要求是尽可能的还原岳麓书院原本的样子,那么必然是要请一个曾经见过岳麓书院的老人过来讲述的。
老人很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很多的地方,包括哪里有什么椅子,是什么式样的,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秦方升想了想工程的难度,看起来并不是很大。
这时却产生了第一个分歧,而且和秦方升是相关的!
“关于这些桌椅的修复,我个人的想法是仿古,但不完全仿古。”
“我的想法是样式必须和之前保持一致,但是相对应的,没必要进行做旧处理,不如刷一遍老红色的漆,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就行了。”
赵兴皱起眉头反问道,“既然要仿古,又何必刷新漆?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去外面买一些新的桌椅装上,请我们这些人过来干嘛呢?”
“赵老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坐在赵兴对面的中年人笑着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仿古是可以的,但是做旧就没有必要了,毕竟再怎么仿,那也是新的,还不如就刷一遍漆过去就行了。”
赵兴听到这话,顿时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为了这个活,他熬了多少日夜去看书?
结果到头来不过是打两套桌椅刷一遍漆就行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一样。
秦方升不好插嘴,好在有个老人开口了,直接问道,“这件事我们还是听听孙老的想法,孙老,您说说,到底是刷漆好还是做旧好?”
孙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先各自做一样东西出来,看看成品的效果?要是效果相差不是很远的话,当然还是选择更加快捷方便的了。”
“正有此意。”中年人笑吟吟的说着。
赵兴哼了一声,开口道,“试试就试试,我赵某人还没怕过!”
秦方升也松了口气。
师傅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只会比自己好!
他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着会议的继续进行。
回忆推进了下去,开完之后,基本上明确了任务和分工。
中间不乏一些讨论,但大都拿出了解决的办法,等到会议结束了,国字脸这才开口道,“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计划进行,至于赵老和钱主管,你们不是要做成品看看效果么?这样吧,就今天下午,早点把你们的事情解决,也好早点定下来。”
赵老冷冷的站起身子,扭头就打算离开。
赵老要走了,秦方升自然是要跟着的。
此时的赵老已经走到了门口,秦方升正要走过去,却发现赵老回过头来了,开口道,“你还愣着干嘛?”
秦方升茫然的指了指自己,他以为师傅说的是自己。
但看着师父的目光又不太像。
回过头,他看到了一个局促不安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脸上写满了犹豫了和纠结,但最终一咬牙,竟然抬起头了和赵老对视着,开口道,“师傅,刷漆的提议,是我想出来的……”
嗡!
赵兴的脑子里顿时有些混乱了,像是有人敲响了一面大锣一般!
其他的老人一个个停下了脚步,猛然的看向了这边的场景!
钱主管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对着赵兴道,“赵老啊,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嘛!再说了,这是你徒弟,自家人,也不吃亏。”
说着,他用力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开口道,“下午和你师父比试的时候,可要拿出你十二分的水准来啊!”
说着他大笑着走了。
但此时的赵兴完全顾不上其他。
他已经彻底的明白了。
他唯一的徒弟,背叛了自己,而且打算踩着自己上位!
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
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还是秦方升过去一把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才没让赵老摔在地上。
回到了休息室,赵兴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像是枯萎的杂草一样。
秦方升叹了口气,开口道,“老爷子,下午你还行么?”
“为什么不行?”老爷子咬着牙抬起头来,“不为了别的,我就想要争口气!”
秦方升张了张嘴,顿时叹息了一声。
前世的老爷子落魄的住在家里,整个人都颓废了,而他的徒弟,刚才叫板他的那个年轻人,却远渡海外。
结果秦方升猜到了。
这口气,师傅他老人家没有争上啊!
秦方升不好说什么,只能坐在原地静静的等着。
下午两点左右,会议再度要召开的时候,他扶着师傅走向了会议室那边。
在门口,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此时的这个年轻人正和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说着什么。
对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年轻人则是一直都陪着笑脸。
秦方升皱起了眉头,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有隐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赵兴的手颤抖了起来!
“小鬼子!”
“他竟然投靠了小鬼子!”
“这个汉奸!这个混蛋!”
赵兴颤抖着说着!
他倾囊相授的那个唯一的徒弟,竟然投靠了小鬼子!
这种打击,彻底的击垮了赵兴最后的一道防线,他的双手全都在哆嗦,情绪一上来,平时喝酒加上年纪大的各种后遗症全都上来了!
老人站在原地,动都不能动一下,神情扭曲,像是痛苦到了极致!
秦方升不是医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这个老人!
老人哆嗦着抓住了秦方升的手,一张嘴,嘴角却有一抹嫣红流淌了出来!
气急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