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
办公室里三个人都在抽烟。
小红保看着秦方升，微微叹息了一声。
“我跟你说实在话，服装店的那些钱，才是我的钱，别的钱全都是人家的。”
“县城做什么最赚钱？”
“放贷。”
“一百块借出去，一百八十块还回来，一来一去就是八十块进账。”
“还不上，简单，谈！”
“最简单的例子，借别人一百块，就算他到时候还不上一百八，想办法收个九十到一百二，再把他的家里人，婆娘什么的喊出来，只要答应出去赔人睡几晚，一笔勾销。”
“不答应也行，把人叫过来帮忙做事，运气好做个服务员，端端茶倒倒水，运气不好去做苦力，哪里最累就去哪里。”
“这些钱，百分之八十，都是别人的。”
“但是你知道刘三挣钱是怎么分的么？”
“百分之五十。”
小红保靠在椅子上，“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去，我们这些人是死定了，秦方升，我答应你的，建材城那边我不插手，甚至还能保你，但是你要动刘三，我保不住你，这是你自己蹦跶着出来找死。”
秦方升叹了口气，“我不太明白，刘三除了一个舅舅，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要因此担心的？”
“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红保轻笑一声，“县城人虽然不多，但是江湖一点也不比外面少，就拿小红保的舅舅说话，他是我们这条线上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职员，但不是我能招惹的，除非上面有人说动他舅舅，不然刘三我都管不到。”
秦方升皱起了眉头，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小红保这个层次的人，会担心这些？
李峰开口道，“很常见，说句难听的，刘三舅舅，甚至包括刘三在内，都是自己人，但是保哥是找人雇佣的，自己人和雇佣过来的人，这要是内斗起来，没人会帮保哥。”
秦方升懂了。
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小红保看了秦方升一眼，笑着道，“当然，你也不是不能动，你如果非要动他，就当今天没来过这里，你在他们眼里，就算不是自己人，也得掂量掂量，李乐意那边的关系更硬，两边就是死对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们不会对你动手。当然，为了一个刘三，也不值当。”
秦方升彻底的明白了。
他们这种没有把柄的，就是明面的，而像是小红保，这种就是暗面的。
明面和明面上的人打交道，暗面上不得台面，但也还能过得去，更像是一种底牌一样的存在。
秦方升笑着道，“所以我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你终于明白了。”小红保笑着道，“走吧，要是哪天真有人要我对你动手了，我会提前给你通知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方升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服装店和借的两千块，所有的关系，只能到这里了，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那就谢谢保哥了，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秦方升点了点头，和小红保提出了告辞。
当他和李峰走在大街上，忍不住叹息道，“做个生意都能这么累的啊！”
“这才哪到哪？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李峰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这样的事情，李峰反而有些司空见惯。
他笑着开口道，“有些事，相反是越大的地方，越是安全，就拿省城来说，龙太多了，也就都不是龙了，全都是爬虫。所以对于你这种有点钱的人来说，省城的环境反而更好一些，倒是县城的话……”
李峰干笑了两声，不再开口了。
他去了学校，而秦方升收拾收拾，就准备去省城了。
正如秦方升预料的那样，国际上并没有关于弹簧床的专利申请。
秦方升递交的材料，很顺利的就得到了批复。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段琳琳叫过去的，是一个鬼佬……
鬼知道这个年代的国人在外面是怎么收到歧视的，但同样是鬼佬，对方到底还是发了专利证书。
提前一天，银行的副行长就交代了下来，“招子都擦亮了啊！明天会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来这里，叫做秦方升，你们要是见到这人，把他请到我的办公室去。”
一群员工连连点头，其中的一个经理问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招待呢？”
“就当是领导来微服私访吧？”副行长想了想，这样说着。
领导来微服私访？
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别的不说，秦方升是李峰的小舅子，可不就是领导么？
一个个员工顿时振作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当然，从外部看，无非是觉得银行的职员更加精神了，办事也更加利索了。
秦方升不懂这些。
相反的，他耷拉着一双拖鞋出现在银行的时候，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您好，我是来贷款的，约了你们副行长。”
秦方升礼貌的找了一个工作人员。
对方回头看了秦方升一眼，诧异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方升。”
秦方升老实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瞬间，他仿佛生出了一种错觉。
银行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保安都放松的把大肚腩给凸显出来了。
“你就叫秦方升啊？”这个工作人员轻笑了一声，略微有些讥讽的意思在里面，他开口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副行长的办公室。”
两人一走，银行里面顿时闹翻天了。
“这就是领导？”
“这应该是副行长的亲戚吧！搞得我还以为领导真的要下来了。”
“不知道你们看到了没有，他穿着一双胶拖鞋，上面还有泥巴点点，就像是刚从地里出来的一样！”
“别说拖鞋了，他裤管上面也有！”
一行人轻笑着，甚至还有人直接打开抽屉拿出了瓜子。
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这才是他们的上班日常嘛。
整个银行的办事效率都降下来了。
秦方升不知道这些。
他此时坐在副行长的办公室里，还在和副行长说着贷款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