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超慌了!
他阴晴不定的看着秦方升,心里甚至有些荒诞的感觉!
他跟着赵兴学艺十几年了,手艺还没有秦方升好!
这真的是学艺五年的水准?
那自己这些年都学了个什么?
他猛然回过头,此时的钱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任超顿时脑子里有些混乱起来。
很明显,钱主管这是放弃自己了!
他扭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原本站在这里的小鬼子,此时却笑吟吟的看着秦方升!
弃子!
任超彻底的明白了情况!
他成为了这两人眼中的弃子!
而按照计划,他驳了师傅赵兴的脸面,紧随其后,是修缮好岳麓书院,拿到属于自己的那笔钱,就能跟着小鬼子离开国内的!
而眼下这个情况,这个计划很显然是泡汤了!
国字脸看了看他还没完成过半,顿时摆摆手道,“不用比了,这做旧的工艺我看过了,非常的不错,就采用做旧的工艺吧!大伙都赞成吧?”
一群老工匠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嚷嚷起来。
“当然是采用做旧工艺啊!”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为什么不用?刷漆?那根本就不是手艺人的态度!”
“别的不说,这太师椅看上去可真气派,尤其是做旧之后,看上去非常的自然,当然,要是红色的就更好了!”
秦方升笑着解释道,“红色的也容易,是想要做那种大红色的喜庆一点的吧?刷两遍漆就好了,在刷外面这层漆之前,先刷那个红色的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秦方升的态度博得了一群老人的好感。
年纪轻轻,有本事,还不自傲,很难不让人喜欢啊?
此时的任超手里的工具掉在了地上,他茫然的看着秦方升,随后猛然想到了什么。
转过头,他扭头就看向了身后的小鬼子。
他立马跑了过去,还没开口呢,小鬼子却一把推开了他。
“抱歉,我们不需要废物。”
听到这句话的任超,整个人都捏紧了拳头!
他背叛了师父,甚至挑衅了师傅,结果却是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任超觉得十分的后悔!
要知道,如果出不了国,那么很有可能,他在省城都找不到一口饭吃!
他从小就是干这行的,眼下得罪了师傅,他在这行怎么可能还干得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角,但两个汉子却猛地摁住了他的手!
这两人都是小鬼子的保镖!
此时他们恶狠狠的盯着任超,吓得他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小鬼子已经走到了秦方升的面前。
“秦先生,我非常的欣赏你,我希望……”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秦方升笑吟吟的说着,“你要是找我卖东西,我很高兴,但如果你是想要来说服我离开我的祖国,抱歉,我做不到……”
即便秦方升是这个态度,小鬼子还是很有礼貌的笑着。
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
任超突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已经没有脸在岳麓书院继续待下去了,转过身,任超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岳麓书院。
但他不知道,这件事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阴沉沉的,父母和弟妹都愤怒的看着自己。
任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道,“怎么了?”
他爸爸面无表情到,“你的行礼在门边,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爸,你……”
“你给我住嘴!”任父一拍桌子就喊了起来,“你爷爷,他是怎么死的?你奶奶他又是怎么没的?当初要不是我逃得快,早就死在小鬼子手里了!早就没有你了!你居然投靠小鬼子?我们任家,就没有你这样的畜生!”
任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却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木工,他能不着急吗?
此时的他看着任父,开口道,“我就想要点钱!我有什么错!我天天吃地瓜吃南瓜藤,我就不爱吃这个!我每天给老头子干活,连一辆自行车都买不上!外面街上那些人,有开汽车的,有天天下馆子的,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过得比我好!我想要赚钱我有错吗?”
任父气得哆嗦起来。
好半天他闭上了眼睛,眼中流下泪来。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也是自己的骄傲,此刻却成为他一辈子都不想提起的小畜生。
他指着门外道,“你说得都对,你没错,只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爸!”任超走向了任父。
此时他的几个弟弟妹妹却挡在了父亲的前面,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几个孩子愤怒的嚷嚷着:
“你知不知道现在就连卖地瓜的,都不愿意把地瓜卖给咱们家了?”
“你知不知道爸爸一直都说你在外面干活辛苦,每次都不许咱们吃肉,每次都等你吃完了,咱们才能去吃你吃剩下的肉沫!”
“我是八路军,专打小鬼子!”
最小的一个孩子,将手比划成枪的形状,瞄准任超,嘴里发出biubiubiu的配音……
任超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任父看着他,双眼通红,“你没错,你是没有做错,那你来告诉我!那些牺牲的战士们有什么错?像你爷爷奶奶这样无辜的人,又有什么错?死了多少人才保下来的东西,你说要带给小鬼子就带给小鬼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用国家,用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卖钱给自己换取私利的!”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任超,怒吼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小鬼子给你的钱!就是当初从我们国家抢过去的!这钱你拿着不烫手吗?不觉得痛吗!”
任超踉跄着后退了三五步,整个人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而门外,任母跪在大街上,正大声的哭诉着:
“我没有教好儿子!”
“是我的错,给咱们国人丢脸了!”
“我该打!”
他每说一句话,就会重重的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顺着幽静的巷弄,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