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是个乖巧的孩子，全村的人都知道。
但是只有秦方升知道，小时候的方如，踩着秦方升的肩膀就敢上树抓鸟蛋。
这年头的女孩子可没有那么的老实。
现在的秦方升还记得，十几岁的时候，一个同学跑到方福面前告状，说方如把人家牙齿都打掉了两颗。
那个时候的方福还不敢相信，还嚷嚷着，“我家的女儿文静乖巧！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只有秦方升知道，方如和段琳琳很像很像，打起人来，动气手来，根本就不会留手。
估摸着张兰兰今晚脸就会肿起来。
秦方升这样想着，把方如放回了方福家里。
段美玉看到这一幕，还焦急的跺了跺脚，开口道，“哎呀！还没过门呢！你们两个成何体统啊！”
方如乖巧的缩了缩脖子，躲开段美玉的手就钻进了房间里。
秦方升嘿嘿的傻笑了一下，回到家立马放声大喊起来，“老三老四！来二哥这里拿钱！去买西瓜去！剩下的归你们了！”
老三老四一听，顿时蹦了起来，飞扑道秦方升面前拿钱。
秦方升把钱给了他们，一转身才发现，家里多了几个怯生生的孩子。
至于大伯家的老大老三，全都嫁出去了，现在最大的也就十一岁。
秦方升叹了口气，摇摇头进了屋子。
秦立文就坐在屋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看见秦方升进来，顿时板着脸道，“我告诉你啊！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咱们老秦家的种！”
“爸，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又没说不答应！”
秦方升无奈极了，开口道，“反正他们的吃喝拉撒我不管，大不了每个月我多送几块钱回来。”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秦立文哼了一声，这才点了点头，等到秦方升坐下，顿时悄咪咪的开口道，“你娘怎么了？我在外头一说到你，她就一脸的骄傲，都快把你夸成金凤凰啦！”
秦方升愣住了。
怎么还有这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笑了起来。
夸就夸吧，无所谓了。
至少她老人家软弱了一辈子，临老告诉别人自己有个不好招惹的儿子，也是一种避祸的方式吧。
想到这里，秦方升一拍脑门，看着秦立文道，“爸，你也别怪我说你，你出了事不去找家务长，你自己去查什么查啊！家务长那边欠着我的人情呢！他敢不帮忙！”
秦立文一缩脖子，支支吾吾道，“这能怪我吗？我就说是老大偷了粮食，我过去一看，好家伙，真在他家，全都藏在后面的屋子里，前面的粮食还插着咱家的柑子树叶子呢！还以为人不知道！我这暴脾气，不打他一顿怎么行？”
“这下痛快了吧？”秦方升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爷爷走的时候你憋着一股气，就是想揍大伯了，现在揍到了，心里痛快了吧！还什么暴脾气，当初爷爷在家里骂我娘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的暴脾气了？”
秦立文顿时一句话都不说了。
秦方升见状，从他的烟草袋子里搓了一根，这才放过他，转头一看，秦立文鬼鬼祟祟的给自己的烟草袋子找个家，好像生怕被自己找着了一样。
“不偷你的！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秦方升哭笑不得，把那天剩下的几根盒子烟丢了过去，转头就进了厨房。
秦母和大姐正在做饭，两人也是说说笑笑的。
秦立文回来了，对她们来说，那就是最大的喜事了。
“做什么好吃的呢！”
秦方升凑过脑袋去，却被秦母一把推开，她一面往淘好的米里摆放红薯，一面扭头瞪着秦方升。
“我告诉你啊！去了别人家里，就不要当自己家一样，要讲礼数！要懂规矩！你听到了没有啊！吃饭不要吧唧嘴，也不要抖腿！不然别人看见你就躲了千二百里了！”
“老妈啊！你有心思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操心我姐的婚事！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嫁出去，村里人都说闲话呢！”秦方升嬉皮笑脸的说着。
大姐一听这话，直接操起了菜刀，愤怒的看着秦方升！
秦方升大笑两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紧接着就听见秦母数落大姐的声音，比平常骂老三老四的声音还大。
这种感觉让秦方升感到很舒服。
晚上的时候，秦立文拿过来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年纪很大的衣服，看着秦方升道，“过两天你就穿这个去，你段婶子老家远，来回得一两天，几年也难得回家一次，这一次要不是她爸爸大生，想着带你回去介绍介绍，只怕还不会回去呢！”
秦方升一愣，“那段姨怎么没回去？之前买票，她去省城，那边更远啊！”
“你段姨嫁给洋鬼子了！都是老人家，最痛恨的就是洋鬼子！别说回去，提起你段姨他们都要骂人！”秦立文当即做出了解释。
秦方升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条路是段姨自己找的。
但是一个农村人，尤其是一个农村的女人，想要在这个社会出头，真的是太难了！
段姨至少做到了，就连李峰他们提起段姨都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对此，秦方升只能说，希望段姨能成功的把服装厂做起来，不然她一辈子恐怕都回不去了。
而此时方如的家里，段美玉拿出了一叠钱，小心翼翼的放好。
方如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叠钱，开口道，“妈！咱家哪来这么多钱啊？”
“这是你大姨给你外公的！她和你外公一见面就吵架，吵得鸡犬不宁，今年肯定是不会回去的。”段美玉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姐姐，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如低着头哼了一声，“大姨太可怜了。”
“你还有时间说话！赶紧收拾收拾！还有啊！你爹不知道，我可再清楚不过了！小时候带你回去，你就敢追着你那几个表哥打，这十里八乡的，除了方升没被你收拾过，其他的都没少遭你的罪吧！你老实告诉妈，你什么时候看上方升的？”段美玉笑眯眯的说着。
方如俏脸一红，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嘴上说着，“妈！我那件衣服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