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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情02

2026-03-08 16:04作者:烨子编著

我手足无措。一直相处得都比较纯粹和自然,现在所有的感情——她的,还有我的—— 如潮水般涌溢,令我猝不及防。不是不喜欢浮萍,是不敢喜欢。我可以喜欢浮萍鲜明的个性 ,但我绝对不可以爱上个性鲜明的浮萍。她这个人让我承受不起。一直都觉得在感情上的她 很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这样的女孩子遇到真正能够打动她们的男子时也有可能以极大 的热忱和**投入恋爱,但前提是这个男子极有才华,又极有责任;这两方面我都不是,即 使开始了这段感情也很可能没有延续,而且就算在恋爱之中无法不沉醉,在**之中无法不 燃烧之时,她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很清醒地找一种爱或者被爱适合的距离,让自己可以随时抽 离出来,审视双方的感情;这会让我感觉很压抑。浮萍很实际,也很现实,至少她不太可能 为了感情而抛弃某些感情之外的东西,但假如将来分配需要呢?我不敢冒这个险。何况还有 阿雪?何况宁谧与她就只有两三个寝室之隔。所以在失眠了几个整夜之后,我还是写了那封 信。可是交不出,我在动摇。很强烈的动摇。一种深邃的渴望在心底深处喧嚣与躁动,像岩 浆一样滚烫,那些能让我继续清醒的东西正在被吞噬和湮没。我意识到这种渴望从一开始— —我介入浮萍的生活——它其实就存在,只不过被压制住了。那些清醒的东西曾让我一度把 自己限定在离浮萍一定距离之外,能够从容地对待她,也对待我自己,以及从容地对待某些 从一开始我就说不清楚扯不明白的感情。可是现在距离不在,我没法从容了。

以后的日子还是去陪她。打针,煎药,弄鱼汤,……整整一个月。一个月里来看浮萍的 人很多。浮萍的人缘很好,物理系的,咨询中心的,甚至还有法律系的……都有朋友。她们 很好奇地看着我,然后就是议论,嬉笑,打浮萍的趣。浮萍每次都不置可否。

我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有时我也有些淡淡的怅惘。浮萍再没有流露过她的任何感情。 似乎她又在审视。像审视试图走近她的那个化学系男孩一样来审视我。但我已经失去了那种 调侃的力量。与浮萍相处得越近,越深,我就越失去可以据之在浮萍的生活里从从容容的狂 放。在浮萍之前我开始感觉自己的软弱。一个软弱的男孩子是不可能守住浮萍这样的女孩子 的爱的。所以我想退出,但发现自己踩在很深的淤泥里,已经无力自拔。在进又不能,退又 不可的困境中,我承受着越来越深的苦闷和压抑。在苦闷和压抑之中还闪烁着些微的火花。

假若不是石兰,我和浮萍之间,会是那样的吗?谁说得清楚。石是浮萍的好友,气质很 好,一脸恬淡的微笑,让你对她有很放心的感觉。在浮萍那儿我们经常说笑,在熟悉的接触 我很轻易地就信任了她。在浮萍还有一个星期出院时,我约了石兰,谈了很多,包括阿雪、 宁谧以及浮萍。我想还是不直接对浮萍说的好。在阿雪和宁谧之间,尤其是,倘若我真的是 很平庸的男孩浮萍还敢不敢或者说愿不愿意说:爱我?爱还是不爱,我期望浮萍给我个明确 的回答。再在不清不楚的感情状态下生活,哪怕是一分钟,我都可能会发疯。石兰能把我想 说的话带到吗?我相信她能够。那时的我绝对没想到,我会为这种错误的信任付出那么惨痛 的代价,不仅仅是感情的问题,而是整整两年的信誉、人格和尊严。

我没有再去医院,浮萍出院时我也没去看她。在路上碰见几次,态度都冷漠得可怕。而 且我开始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疏远我,躲瘟疫一样。我不懂为什么。你能感觉到有一片网在 慢慢编织,把你束缚得不能动弹,但你不知道它在哪里?而且它是什么?终于一次和祥文喝酒 喝醉之后,祥文说他不忍心再瞒我。一些对我很不利的言论——从宁谧到浮萍——在南苑与 北楼之间漫天下飞舞。余花曾经给他说了很多。他不愿也不能告诉我。纺织那张网的有石兰 ,还有我曾倚为左膀右臂的好友……我说是吗?只是笑笑,大醉了几次,也大哭了几次。再 碰见浮萍时不再患得患失了。然后彻底地从心理咨询中心退出了。

之间的日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祥文曾陪我整日整夜地坐在杨树林冰凉的石桌凳 上。一对一对的爱侣在那儿如蟋蟀般的热恋。祥文后来说他真担心我会跳楼。我去七楼上晚 自习时他暗地里跟了几回。

宁谧写过几封,都被我锁在抽屉里,一直没拆开来看。听说浮萍闪电式地谈了朋友,就 是那个男孩,隐隐约约地听祥文说余花说浮萍问过我。好不容易熬到假期。回成都时竟意外 地和余花同车,与浮萍及其男友同排座。小俩口一路卿卿我我,呗呗哪哪,很是缠绵。余花 一直用眼睛瞟我。祥文一直就说余花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女孩。那时其实没什么别的感觉,就 是心慌。胸口像要爆炸。

那一整个暑假都活得很压抑,很恍惚。我不知道除了自己我还能够相信谁。

(四)让我如何不流泪

叶子在电话里只是哭。哭泣的眼泪粘满了整个电话线。如何说他只是希望叶子能过得幸 福。叶子就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如何沉默。叶子是个很纯粹的女孩纯粹的女孩应该 有个纯粹的空间呵护她。如何一直在自己动**的生活里为叶子构建着这个空间。给他越来越 有种无力的感觉。生活给他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叶子说不就是钱吗?不就是工作和学位 考试吗?不就是别人的指责与非议吗?叶子握紧如何的手,温柔而执着。我在,我真的在。叶 子说我就在你的生活的最近处。如何看着她深邃而明朗的眼光,忽然想哭。叶子说哭吧。我 懂你的脆弱。

晚了两个星期才回学校。在下车时放在前面的背包给人捡走了。唯一的一套西服,一双 皮鞋,一百块钱……随着夜风远去。我两手空空地回到寝室。全部的财富就是那包吃了半包 的方便面。

祥文说阿雪和宁谧分别来找过我。他暑假一直没有回家。宁谧来得早,八月几号就在楼 底下喊,一说不在,跑得比兔子还快。阿雪开学才来。拿着两个香瓜从从容容地开门,询问 了祥文很多琐事,叹息了很久,两人都留话,我回来就去找她们。

在医学院门口徘徊了很久,还是托一个女孩把阿雪叫了下来。看见她,有一种胸口的痛 。她仍然微笑。她说她每个月可以支持我五十元钱——已足够我节节约约地度过一个月—— 直到我再次找到兼职为止。没谈感情。虽然聊了很久,但东拉西扯,很不着边际。直到要走 ,我那句话都没有问出口:你有没有勇气接受现在的我?接受现在的生活之中的我

要有相当的勇气。阿雪有吗?或者说阿雪愿意吗?

回来时阿雪坚持送我。她说她的眼皮有点跳,很不放心。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她 突然大声说,有个男孩请她吃火.锅,问我她去还是不去?我还没回过神来,车子就已经开 走了。在我往里走时,从阴暗处冲过来四条影子。然后我就感觉到了胸口真正的痛,撕心裂 肺的痛……喉咙里甜甜的,有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我在医院里醒来时。看见睡过去的宁谧满面都是泪痕。祥文说她已经守了一整夜了。我 叹了一口气。看着宁谧发了好一回呆。祥文带来了阿雪的两百块钱。阿雪才送过来的,没坐 ,说有事先回去。祥文不知道阿雪知不知道我在住院。我在那儿想:阿雪是去吃火锅了吗? 其实她应该去的。毕竟,一个男孩能走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很不容易……阿雪的诗意 对我来说也许真的是种奢侈。

以后的日子,宁谧很细心地照顾着我。擦伤口,敷药,喂饭,喂汤……同病室的人都说 我好有福气。我想也是。出院后的生活过得平稳而极有规律。每天她在楼下喊我,我拿着饭 盒下去,她去挤队买饭,我在那儿坐着,然后等她去洗碗;饭后散会儿步,或是看场电影, 或是进图书馆教学楼看书;她把我送回寝室之后,才走上这一天回去的路。一切熟悉她的人 碰见我们时都有些惋惜。我看得出来。与她们寝室某个女孩狭路相逢时,我时常低下头去系 根本就用不着系的鞋带。她们最强烈地反对宁谧跟我。毕竟宁谧很有希望当选本届的院学生 会主席——最后以两票之差落选。高瑞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宁谧到大四才人党。

又到了老乡聚餐。我厌倦得很。但宁谧极力怂恿我去,她觉得我应该到野外呼吸新鲜空 气,何况在我们学校里,我和高瑞已渐渐成为老乡中的主心骨,不去怎行?但是她又不太放心我一个人去,所以要陪我。当时我觉得不妥。但不知道不妥在哪儿。看到阿雪时,我就明白我根本不该来的。阿雪那天很忧伤。一个人远远地坐在一边,不时地朝这边看上两眼。我经常咳嗽,宁谧就不停地给我整理衣服,不让风吹着。晚上在石油学院唱通宵卡拉oK时,阿 雪说她要唱一首《雾里看花》。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睛亮亮,带着泪。我强自笑着对宁谧说:阿雪的《雾里看花》唱得很好。宁谧说是吗?

阿雪背过身去忽然掩面哭了,瘦削的双肩在抽泣中颤动。我的心一阵阵惊悸地抽搐。我想我是不是错了?宁谧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她说她怕。声音低得就像蚊子。

那晚我还是邀请了所有人——除了王勇。高瑞后来说他当时很紧张,因为王勇说他很想 揍我。我笑笑说:“是吗?”——来参加宁谧的生日舞会。特别关照阿雪带上相机。

阿雪摄影很好。说那句话时我没敢看阿雪是哪样一种表情。那时我想我只有这么做了。就像祥文说的,一个女孩子能为你做到这些,你还能怎样呢?

阿雪中午就过来了。她说她想跟我谈谈。我们在北湖公园——离学校不近也不远——坐 了一下午。具体怎么谈的,我忘了,总之是那么些年里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谈感情。她问我 真的定了吗?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她已经拒绝了那个男孩,和他呆在一起没那种感觉。 她在以某种刻骨铭心的方式固执地等待着曾经走进她心灵最深处的男孩。她问我,你相不相 信我至少能够等他三年?三年以后她毕业,我也毕业。我没法回答。只有沉默。沉默了很久阿雪要我陪她去给宁谧买礼物。阿雪给宁谧买了个很大很漂亮的布娃娃,说,真乖,我真羡慕她,好有福气。阿雪转过脸去又开始抽泣。瘦削的双肩在哭泣中像夹竹桃一样**。我想 我是不是该把她搂在怀里?不!她说你不可以这样。

当我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夜色之中的学校时,宁谧正在焦急地等待。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祥文看到我和宁谧时松了一口气。我感觉得出来。那晚的生日舞会气氛很不错;宁谧很开 心;她化了妆;大学里我第一次也唯一一次看见她化妆。阿雪说她好漂亮哦;我一点也比不 上。阿雪始终恬淡地在笑。她把很多诗化在瞬间定在了宁谧如春花般绚烂的容颜上,在蜡烛 朦胧的温馨和目光与灯光交织的节奏中她像一只点水的红婿蜒,在狗尾巴草上飞来飞去。阿 雪忽略掉或者刻意地抹掉了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的我,以及我们之间简短的却 满是感伤的交谈。我看着开心的宁谧发呆。她离我是如此遥远,仿佛彼此之间,无论怎么努 力,都不可能走到心与心的贴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阿雪说没错。爱其实很实际 。诗意的东西所要的代价我们都付不起。无论是她,还是我。

三年之后当我北上复试研究生时,还在实习的阿雪在给我的信里这么说。她拒绝了我也 拒绝了她自己。对于本不该发生却又发生了或者本该发生却又没有发生的那些事,她说,我 们只能以一种宿命的态度对待。宿命地开始也宿命地结束。

(五)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疼

妈妈问你真的就那么在乎他吗?叶子抹完了眼泪说她不知道。与如何相处的感觉就连自 己都说不明白,又如何能对她父母说得清楚?说谁付出的感情多些,谁保留下的东西少些, 哪能像黑白那样分明?只是……只是叶子偶尔会恍惚地跟如何说起,女孩更容易爱得痴心,爱得一往情深。如何说是吗?他那时候就沉默起来。叶子说她感觉如何不想跟她说话:不喜欢她,或者在冷淡她。是不是她太任性了?她老是感觉如何对她的宽容有点无可奈何的味道。如何说不是的。但如何又说不出别的。最后他叹了口气。他想宁谧好吗?叶子时常让他想到宁谧;想到宁谧时就觉得应该对叶子好点;无论她是如何地任性。

三年.三年的时间就像净水,可以抚平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情感创伤和心理创痛。我渐渐 淡忘了介入浮萍的生活之中所遭遇的一切。我以为我已经,或者说我正努力地把它忘了。可 是命运就喜欢作弄我们。在校园里走着时,时常都会与浮萍他们相遇。相遇的情境其实并不 尴尬成倍。可浮萍冷峻地凝视,老是让我有种无地自容地感觉;它提醒我痛苦地想起以前曾经让我活得透不过气的人言的困境仍然存在。这张网给宁谧带来的思想压力和精神负担之大,已非我所能够想象。每一次她都会流泪。无法形容的压抑持续了我们的开始和结束。爱或者被爱,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折磨。

时常都有女孩子善意地问她:如何是怎么的了?怎么哪儿都读不到他的作品呀?宁谧转述 这些话时的神情让我心里就像翻了五味瓶。就算我能在校园社团活动的地平线之外销声匿迹,我仍然逃不出人们关注的视野:一个才子的传说或者才子堕落的故事。但才子就应该有才子的证明。中文系所谓的四大才子之中,其他三个都有中篇小说、诗或者电影剧本。我呢? 我一无所有。我什么东西都不是。宁谧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才子的传说只是校园舆论的故意 炒作。所以宁谧才说她很难受。尤其是南苑的女孩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江郎才尽的时候。

我说不清楚那时是什么感觉。只是那以后我开始创作。从早晨写到黄昏;从黄昏写到星 星点灯;一直写到头发掉得跟我的作品差不多。十一部中篇小说,十三部短篇小说,全军覆 灭。我不敢去看宁谧的眼光。世界上很多事情都简单的像条河,但放在我面前,就是渡不过 去。在宁谧若有若无的那种期望和我实际上无法达到那种期望之间,我在被别人说成是幸福 的宁谧痴心的爱里,很刻骨铭心地受尽了心灵的落差带来的焦灼、不安以及精神的苦闷和压 抑。这种苦闷和压抑,甚至持续了整个考研的过程。

非常地简单。宁谧的师姐对宁谧说如何怎么能不去考研呢?他说得那么深刻:倘若不寻 找一个更高的起点,在中学教书他会很痛苦的。宁谧说她认为我也该去考。我知道她是为我 好。就像她期望我能发表作品实际上只是认为那样会让我分配时有更多的硬件。读中文系的 师范生,不这样又能如何?问题是我一直都渴望能够从容地生活,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之后 ,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就是想生活得随意一些。但与宁谧相处的一切的一切,注定了这只是遥远而不切实际的梦想。我是一匹活在南方的野狼/只有不停地奔跑/连停下来喘口 气/都成了一种奢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不敢说哦,不敢说哦,甚至不敢去想。所经历的物理时间的确很短,却要走过漫长的心路历程。在这段心路历程上,宁说没有,或者说我拒绝她与我同行。所有精神上的苦闷与压抑,我宁愿哪怕去找某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去倾 述,也不找她诉说,怕就只怕她否定性的评价。在她否定性的评价之中我越来越怀疑和否定 自己。也正是在这儿。我才真正发现我与宁谧之间不可消弥的裂痕。她关注的是生活的实际 与实际的生活,而我还渴望心灵的交融。我在内心深处仍然很隐秘地坚持着我的渴望。这就 是为什么我不可能在宁谧的生活里忘掉阿雪的缘故。就算我彻底淡忘了与阿雪相遇的事实, 我仍然有可能在别的女孩身上寻找那种诗意。向内的渴望与向外的排斥构成了我情感的悖谬。让我特别的喜怒无常、暴躁等一切恶劣的情绪,充斥了宁谧的生活。而对失去的恐惧(包 括妒忌)在这里成了宁谧生活的常态。爱在此时成为一种病态。

就是这些让宁谧开始考虑离开我的么?也许是的。大四刚开始时她跟我谈到那个男孩: 高她两个年级的高中校友;研究生毕业;在广州工作。宁谧想进大城市,十一月份毕业分配 办正式通知我不能留校,或者进重庆和成都,因为过去的问题。宁谧毫不掩饰她的失望;她 的失望让我心寒。她把男孩的情书给我看。写得很拙劣,“你是高山上的鸟,我愿作栖憩你的松”,没一丁点省着点灯油,’细水长流的味道。可读法律系的女孩都说好。简单,直接。宁谧说你从没用彩色信笺给我写过信,从没说过爱或者喜欢,从没。我无言以对。假期的时候她去了广州,呆的时间很长,开学都两个星期了,还没回来。一个外语系的女孩因此被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我想下个很可能就是她了。所以托宁谧寝室的女孩给那个男孩打电话让宁谧立即回来;让高瑞到系党支书家里给她请假;请在绵阳实习的阿雪发封病急的假电报到法律系上……一切刚办完,宁谧就回来了。我们请她们吃了顿饭。饭局之中,寝室的老大代表她的姐妹很不客气地说,虽然你跟宁谧谈了三年恋爱,但我们今天才算真正接受你,这件事让我们相信,你还是重情的。我说是吗?为她的话多喝了两杯酒。没醉。但回去时宁谧坚持要送我。走在路上她说:我们分手吧。

宁谧说那个男孩对她很体贴。人本身也不错,很有魄力,也很踏实。父母强烈地希望她 能待在广州。她说她也渴望能生活得随意一些,从容一些,哪怕平淡一些,只要不那么动** ,特别是心理和情感上。我说我懂。其实我到现在都没能真正弄懂那个当初流着眼泪说即使到三亚风口流浪她也要跟我的女孩为什么现在却这么决绝。宁谧说时很冷静,很理智,也很果断。生活很现实,她也很实际。再诗意的感情在现实的冷酷之前也会撞得粉碎。我坚持让她先走。她走了之后我点燃最后那支烟,味道很辣。呛出了眼泪。

(六)我是不是该安静地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如何说我们还是走吧。他明天还得到另外一家文化发展公司面试。成与 不成,都还是未知数。如何坚持他去结账。结帐的时候他还是给叶子挂了个电话。我在那儿 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如何回到饭桌旁一脸的轻松和从容。叶子就像一株幽谷里的百合,有 些许清冷,有些许寂寞,但只要你能静静地待它,它会在你身边很坚韧地开放。那一种温 情的力量,能给你一种特别的支撑。面对叶子单纯而静穆的高兴,他时常都有一种纯粹的爱 的感觉。

至今都无法释怀:为什么那时碰见的是余花,而不是别的什么女孩?她说陪我走走。在 雨里走走。没有伞,也没有温暖的屋檐,只有一颗受了伤的、需要呵护的心。余花很小心地 呵护着它。敞开心扉的感觉特别深邃,也特别容易让人刻骨铭心。我像是忽然发现,这个女 孩竟这么懂我。四年不经意的相处,是那么的轻描淡写,却在那一瞬间,深入骨髓。其实我 真的没有我所说的那么坚强。其实我真的很脆弱。余花的余量和韧性似乎给了我特别的支撑 。那晚她陪我一整夜,就只是听。

那一段时间活得很混沌,很迷惘。毕业分配未定;研究生考试的成绩迟迟没有下来;没 有钱的感觉也很压抑。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中余花很深地介入了我的生活。这种介入不是刻 意的、有意的,但却是自然的、默默的,似乎早有约定,彼此心领神会。面试、试讲……在 招聘单位和我之外,余花只是默默地在场。她真的很像一朵水做的花,很温柔地在我心里开 放,那一种执着,只有静静地品味,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力量。招聘场上特有的喧嚣与烦 躁都在她的安宁之外,被净化得特别地澄亮。当我终于和商城师专达成协议时,对方忽然说 了句谁都意想不到的话,你有这样的女友真难得。不知道余花是怎么想的。那时我很伤感地 想到宁谧;她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就是与她老家邻近的城市吗?商城师专的招聘人员说他们人 事处联系了,是不是追加一个名额?解决我的伴侣问题。

研究生成绩陆续地到达。先前很看好的实力派选手纷纷落马,包括浮萍,她考得很糟糕 。我呢?路上碰到的人都问。

我笑笑说,没上。对方不相信。可信与不信与我都没多大的关系。真的,那时我心境特别地 平和,似乎考研的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余花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想起那一段日 子我们过得特别的平静。我似乎隐隐地渴望他们是不是能够追加到那个名额?虽然我很清醒 地知道那不过是种安抚。何况余花先我之前就签了约?还是一个不错的城市不错的单位。

研究生成绩总分第四;英语刚够;可能上,也可能上不了。人在边缘的感觉再次让我手 足无措,以及无法压抑的焦灼。余花在树林的石桌旁陪我坐了一晚。石桌凳冰凉。余花的话 语冰凉。余花冰凉的话语起到了镇静的作用。我们拟定了五十封致各大院校的咨询函:可否 定向或者委培?找余花的实习老师,她丈夫在我第二志愿的大学读研究生,有没有可能转校? 最后到我们学校呢?能转回来吗?……信一封封地退回。希望一个个地破灭。我已经越来越没 有耐心和信心。可余花不。她说我会得到好的结果的。她相信我有这样的好运气。在商城市 师专给我的最后期限到来之时,我绝望地说没戏了,我还是把合同签了吧。余花仍然坚持要 我给导师打了电话再签。一整上午,一下午,导师的家里都没人;我几乎是哀求着对余花说 还是签了吧。余花说不,打了再签。余花的坚决迫使我打电话给学工部的老师,请他把签约 的时间延续到晚上十点钟,费了好大的劲。然后又一个劲的拨电话,七点钟,八点钟——, 八点半的时候,电话通了。我早就想好了台词。北京的天气好不好?这里的天气不好,今夜 有暴风雨。:话筒那边笑笑,说,你上了。真的吗?真的。捶桌子,跳,笑,闹。打乒乓的 ,上自习的,路过的……小小的台阶上站满了人。都笑。很不容易。都说这样的学院这样的 中文系考个这样的研究生很不容易。我这样一个人考起很不容易。我也笑。从最喧闹的人群 笑到最冷清的角落;我已经泪流满面。余花已经走了。我还是孤独的一个人。

余花没有再来。走在路上认识不认识的人,熟悉不熟悉的人都会握握手,寒喧两句,怎 么样啦?什么时候去面试?我说等两天。我的心在隐隐作痛。我等待余花的出现,可是她没在 ,她存心在躲避,是吗?就像风中一颗小小的水晶球,轻轻一碰,就远远避开了,像是从来 没有接触过一样。我不能去找她。我去找她只能给她带去动**、不安和别人的非议。祥文抓 抓头,没说什么,只是叹气。

祥文说你该走啦,别再等了。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尤其是等余花这样的女孩子。我心 想我还是走吧。去买了到成都的卧铺车票;打电话给在成都的二姐购买翌日到北京的火车票。回学校时天开始下大雨。祥文说路滑,你可得小心点。他问需要我去跟余花说吗?

路果然滑。雨把蓬溪到遂宁那段路冲得稀里糊涂,客车的轮胎也给烂泥粘得不清不楚。 半夜我们被司机的呼叫惊醒。下来一看,前面有个轮子已在悬崖之上,车身倾斜,再往前面 一点,就该到鬼门关报到了。;客车晚了四个小时到达成都。守在那里的二姐和男友拉着我一路狂奔。就一分钟,车启动了。我一下子瘫软在列车的地板上。从生命的边缘走回来,只 有一种很普通很普通的感觉,就是在那一瞬间,决定你可能得到也可能失去。

两个月之后,在和余花最后一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我把这话说了——这两个月我们没 有单独相处过。毕业论文,答辩,最后的聚会,还是经常碰见,但也只是淡淡的招呼,淡淡 的问候。可这淡淡的背后,谁能知道隐藏着怎样动**的折磨?这个时候还是宁静的,但转眼之间便成滔天巨浪,一颗心浮起沉落,受着煎熬。我还能爱吗?我可以去爱吗?她会接受我吗?祥文说她绝对会拒绝我的。绝对会的。——余花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她说一个人应该学会珍惜,但也应该懂得放弃。你已经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为什么还要去贪求本不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呢?她问我。她问我的语气让我感觉我受到了很重的伤害。

第二天就办理离校手续。我和祥文同路。不想碰到却偏偏反反复复地碰到余花。我都把 脸别到一边,一脸的冷漠。祥文说他真不懂。他说花余冲我们的笑里也有些勉强。这些做作 的强硬坚持后是那滚烫但却很脆弱的感情吗?我不知道。黄昏时分再次碰见余花时,她说她 晚上八点钟的车,再见啦,兄弟们。一脸的轻松,或许深蕴无尽的无奈与凄凉。这就是最后 的告别?我不相信。可祥文相信。祥文去送了她。我没去。

就这样走了。很久以后祥文说我会后悔的。在我去北京面试时,我们班的女孩子就不断 地问余花后不后悔当初放弃考研?你怨命运吗?如果商城师专多追加了那个名额,余花能为我 放弃那个不错的城市不错的单位吗?余花会不会等?会不会一如往常地固守着那份情感,等我 在外面流浪了一圈之后,重新闯入她的视野?余花说她会的,只要我能做到,但这是不可能 的。余花说没有哪个女孩能守住我的感情。她也是,所以为什么要去守呢?祥文在信里说,其实余花从大一就开始喜欢上了你,她拒绝时要我发誓绝对不能让你知道,四年,四年我做到了。祥文的话语充满难言的苦涩。全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之所以没有人愿意谈论这件事,只是因为没人忍心伤害她。余花是那种让人甚至不忍心用手指碰她的女孩。祥文很奇怪我为什么竟然做得出来。他说,你会后悔的,至少,你送她时还有最后一个机会。祥文说余花所承受的折磨绝对比我深。

我信,可就算我去送了她又有怎样?还是会说不可以的。这一点我对余花的了解要比祥 文透彻。我们不可以开始。余花很久以后还是这么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我来北京时她 给我写过两封信。她的不可以让我醉了两次。不谈感情的感觉真好,她说。北京的风沙会让 我这样脆弱的男孩变得很坚强的。她坚信。

没再回信。祥文的回忆也被锁进了抽屉。对感情的奢求必须牺牲友情。我应该支付这样 的代价。我不可以回避。回避会让我永远无法不忏悔地面对自己。

(七)桃花谢了又有红

夜风很冷。如何走得很慢。他在沉思。你同叶子谈过这些女孩吗?如何说没有。我说两个人应该坦率。如何说不是那么一回事。一个人应该安置个特别的空间来容纳他的过去。如何说一个人在经历太多的东西之后,才会懂得什么应该坚持,什么应该放弃。在得到和失去之间,至少她们让他懂得了要珍惜。倘若因为叶子的缘故,刻意地淡忘她们,那不公平。而若是让叶子为了她们的过去而承受某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则更不应该了。所以如何说 何必要谈呢?我笑笑。在半梦半醒之间,叶子总会很突然问,那个抽屉里的女孩是谁?如何那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毕业后那两个月,宁谧和阿雪都来找过我。还有浮萍,似乎要给感情找个句号。

宁谧说还是跟余花一起才有感觉。毕竟,我们一起患过难。我是哪根葱,哪瓣蒜,她都 一清二楚。那个男孩子呢?她仍然一无所知。彼此之间没有种熟悉的、亲呢的,以及共同领受的气氛;而是一种陌生的,不明朗、无法确实的空隙。宁谧说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我和 我的感情。她说这两个月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好好走过。可是这之后呢?她去她的广州,我去 我的北京嘛?宁谧不能回答。那时我忽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很疲倦地说我只是个很普通 的男孩,承受不了那么多的压力。我害怕和宁谧相处下去又会承受那种达不到期望的焦灼。所以我虚弱地说不可以时,宁谧只是哭;当我强硬地说不行时,宁谧变得很愤怒,但还能克制自己;当我没泛酷而尖锐地问她假若我没有考上研究生呢?她还会不会来?宁谧狠狠地掴了我一巴掌。齿龋被打出了血。宁谧从此没再来。听高瑞说她是一个人走的。阿雪实习回来,通了几次电话,很琐碎。并不牵涉感情。她要回去。回到那个小县城之后,很多的东西就不可以期待,甚至不可以说了。我们都明白。感情就是这么实际。可王勇就不明白。五月底的某个炎热的下午,他来找我,要我到医学院去。说他已经跟他们学生处的老师说了,准备背个处分什么的回去。他不在乎。可我说我很在乎。我不去。他一拳打碎了我的眼镜,烙红的烟头戳在眉毛尖上——那烟是我递上并点燃的——我没动。我说很没意思。下午阿雪过来时我指着眉梢鲜嫩的烙疤苦笑着对她说:很没意思。阿雪哭了。哭了的阿雪很像个仙女;阿雪那天特别穿了件很漂亮的连衣裙.洁净得不沾半点烟火味。我想 阿雪的感情我确实配不起。它需要支付昂贵的代价。我没勇气。也没那个能力。

毕业聚餐我们系和物理系安排在了一个大厅。彼此之间的思想清晰可闻。浮萍不知为什 么意识到来给我们敬酒。说了些什么,全忘了。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她唱的那两首歌:那一场 风花雪月的故事和一路上有你。那样的时候,那样的地点唱那样的歌,是不是有某些特别的 语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浮萍那晚喝醉了,我也醉了。醉了的感觉真好。

阿雪走时留了家里的电话。我找过两次,都是他父亲接的,很不和蔼。

回北京继续在文化发展公司执行主编一卷丛书。选题未做完就倒在了医院,动了手术。 在医院静养时意外地得到了失踪的大姐的消息。在河北邢台。那家人待她特好。从医院出来 后去看了看她。老多了,皮肤有种粗糙的感觉。我们俩姐弟聊了很多话,她提到了宁谧。她 这次回家,爸妈老是跟她提宁谧,说这个女孩特好,真不懂我为什么会放弃她?姐把从家里 带走的所有照片摆给我看。很多是那次阿雪拍的。生日蛋糕,晚会灯光,宁谧紧紧挽住我的 胳膊,一脸的温馨。姐看着我的眼睛,试探着问,为什么不给她挂个电话,也许……电话通 了。我问你还好吗?我淡淡地说我妈经常挂念着她。她沉默了很久,说,还是很想去看她, 就算是干女儿也可以,可现在不行,毕竟不是一个人了;她前天刚结婚,先生就在身边陪着 她。我说是吗?就把电话挂了。

一个人在棉花地里走了很久,天很远,地也很远,只有骡子和车,还嘀嘀哒哒地迈过来 。我把余花寄来的请柬折成灯笼,挂在折了的枝干上。红得艳丽,照亮了我回来的路。

就是在这条路上,我和叶子相遇了。

(八)故事没有结尾

茶太浓了点。我想可能是因此才睡不着吧。所以拧开台灯,发了半天呆,还是动笔开始 叙述一些东西。夜深人静。我接到了如何的电话。他说刚从我这儿走时;宁谧呼了他。从高 瑞那儿找到的呼机号。他很意外:宁谧结婚一年多了,如何牵着叶子的手也走过好几个季节 了。会有什么呢?宁谧问妈妈好吗?她说前晚做了个梦,梦见了如何和他的妈妈,一阵冲动, 坐飞机来了北京;她先生有个同学在这儿读博士,他打听到了如何的地址。宁谧来过。最先 和最后看到的都是如何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宁谧说看到那女孩第一眼时她就明白遇到这样的 女孩是如何的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已经飞回了广州。在准备做同样的梦前觉得还是跟如何 说说。如何把最后一百块钱捐献给了邮局。我问他心疼吗?他说不疼。

可是我疼。叶子抚着我的衣角说。

我刚放下宁谧的电话。叶子就在楼道门口。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一直不停地打电话,但 电话老占线;传呼台夜间值班的人,可能打瞌睡了。叶子愈想愈焦急。就打了个的过来。

你没事吧?叶子问。

我心里很是感动。叶子说不是她不能释怀,而是我无法原谅我的过去。叶子说我为什么 不能容纳她们呢?叶子说只要我能过得好。我把叶子搂进怀里的那一刻,无限感激地想,

就是这女孩子,命运最终让我遇上的,就是这个女孩子。你说是吗?我在电话里问。

灯光。还是灯光。脚步,还是脚步。白天真是不懂夜晚的黑。

名字熟悉得耀眼,初恋的情人"冬",STONE,是冬,石冬,会不会是他?他现在好吗?十年一梦,往昔的伤痛已经平复,留下的是甜蜜的回忆,我是个A型的双鱼座女子,既想爱又容易受伤,伤口还好得特别慢,浪漫,迷人,敏感,林黛玉就是爱哭的双鱼座。

在网上找爱,有一种欺骗丈夫的快感,中国是自古以来的礼仪之帮,受骗而不骗非礼也,谁叫巧言令色的丈夫在我初恋失恋之时乘人之危,乘虚而入呢?我当时是个天真无邪纯洁纯情的傻姑娘,正处于失恋痛苦的无底深渊,当时没有互联网,我没有对象可以发泄内心的愤怒,苦恼,没有成千上万的人,没有昏天黑地的时间去玩爱情游戏。我只是对着一叠白纸,让大学时代的情人在海上触礁沉船而死;在又一叠白纸上,让初恋的情人出家去当和尚,每杀死他一回,每让他做一回和尚,我心灵的痛苦就减少一分。

话实说,在办公室我这个小女人的手闲得发慌,点击了那块又臭又硬的STONE,他的资料显示:男,1962年1月13日生,体重80KG。身高1.76M,学历:大专,职业:大学教师,爱好:多媒体设计,E-mail:STONE @ ONLINE.SH.CN不错,跟我有共同语言,PC.自从有了电脑和INTERNET,我就不玩既辛苦又带不来物质利益的白纸上写黑字的游戏了,开始在电脑上把玩余生。

我这个小女人真是可耻,上网主动找情人,我已临中年,却仍是意志薄弱,受不了**,人家跟我有一点点共同语言就激动得不得了,也许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再轰轰烈烈地活一把?我于是发出了一封草草的EMAIL:您好!STONE,认识您很高兴,本人性别:女,30岁,现在一外资公司任职电脑部主管,如能与您交友,不胜荣幸之至。

我发这封EMAIL的初衷并不是想抛弃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在外面工作作风雷厉风行,天不怕地不怕,在家里包揽了全部家事。我们曾开玩笑说:我们互相放风筝去吧,风筝的牵线拽在对方的手中,只要其中有一只风筝被外面的电线杆或树木挂住了牵绊住了,两只风筝就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从此杳无音讯,如平行线再不相交;如果两只风筝都觉得外面的世界好无奈,我们就回家里,至死相爱,永不飞翔。

第二天我就得到了激烈的回应:"认识您很高兴,您的自我介绍很有意思,颇想与您一见,我的呼机号码123-456789",第三天在回复的EMAIL中留下了手机号码,第四天我给予了我家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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