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翻惹无端

2026-03-08 13:34作者:菩提子

随着那拉氏被册封为娴皇贵妃,摄六宫事,后宫暂时安定。然而前朝纷扰,让乾隆的内心颇不安宁,如此头痛的事情就是后来被计入十大武功的金川战役。

乾隆十一年(1746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欺负小金川土司泽旺以及明正土司。乾隆因此派出张广泗任川陕总督率军剿乱,不料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拼命反抗,朝廷大军竟然连连失利,没有讨得丝毫便宜。

这一年,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三月份孝贤皇后崩逝,四月份金川战事不利。消息传来,乾隆立刻派出视为股肱重臣的军机处领班大臣讷亲前去增援。谁知这二人竟是互不配合,遭逢大败!

本就心情焦虑的乾隆皇帝顿发雷霆之怒,当年十二月,他在瀛台亲审张广泗。许是求生心切,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口不择言说了这样一句话:“但知皇上慈仁,不知皇上英武。”

这样的话语在经受巨变的乾隆听来甚为刺耳,还在朝堂之上发了一通感慨:“朕闻之,深为抱愧。水懦而玩,亦朕所深戒!”

于是,张广泗被处斩。一个月后,有着皇亲贵胄身份的讷亲被军前处斩——他的姑姑是康熙的第二任皇后钮祜禄氏。

连失两名主帅,并且深陷战争泥沼的困境让乾隆非常烦恼,就在此时,孝贤皇后的亲弟弟傅恒请缨带兵前往金川平乱。一听此言,乾隆的精气神都提上来了,立刻任命他为川陕总督、以及保和殿大学士,主宰金川前线所有事务。

临行前,皇帝殷殷期盼,重华宫赐宴后令皇子以及大学士来保等人浩浩****将其送到了良乡。似乎,他将孝贤皇后所有的爱都寄托到了傅恒身上。

这厢,傅恒刚刚带领大队人马到了四川,那边乾隆皇帝的嘉奖也到了。傅恒加封太子太保,并军功三级,嘉奖令上说他:“自奉命经略以来,公忠体国,殚精悃忱,纪律严明,军行甚速……自非一颗丹心,心坚金石,安能若是。”

还好,傅恒此番出征也算对得起皇帝姐夫的一片苦心,首战就取得了胜利,让乾隆喜不自胜。

同样的兵丁,同样的对手,难道果然是傅恒指挥有方吗?其实,话分两头,主要还是乾隆此次启用的大将岳钟琪厉害。此人早在雍正年间就和大金川的土司交过手——论武力,莎罗奔不是他的对手;论人情,岳钟琪在雍正皇帝面前为他请过官爵,一方“金川安抚司”的印信。

基于这两方面的原因,大金川土司莎罗奔索性率部投降了,也因此成就了傅恒的一番功名。

但是这不等于是说傅恒是个碌碌无为之人,最起码和讷亲相比,他并不揽权自重,懂得放手让部下发挥最大的价值。从这个角度说,傅恒能在乾隆朝做好一辈子的首席军机大臣,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不管怎么说,金川平定,傅恒胜利归来。皇长子率领了王大臣迎接到了黄新庄,犒劳三军,主帅朝堂受赏。乾隆下令,为傅恒建立宗祠,标准按清朝开国功臣额亦都、圣祖康熙皇帝的亲舅舅佟国维的办理。傅恒的曾祖父哈什屯、祖父米思翰、父亲李荣保三代入祠,春秋两季官为祭祀。同时,追谥李荣保为“庄恪”。在东安门赐建傅恒之府邸。

如此隆恩,真可谓皇恩浩**矣!

或许,在此时乾隆的心里升腾起一个念头,如果孝贤皇后还活着该多好!想想不久之后,将有另外一个女人来接替她的位置,五脏六腑竟如刀割一般。

在这样的心境下,恰逢两个月后娴皇贵妃的册封典礼,两相映照,便有了这首《翻惹无端》的诗篇:

番服徕桑奏凯旋,更欣春雨遍公田。

深叨慈训遐荒定,敬奉鸿称钜典传。

和众安民常切切,持盈保泰益乾乾。

六宫此日添新庆,翻惹无端意惘然。

诗后附有说明:“金川纳降奏凯,悉由圣母慈训,既敬上徽称以崇钜典,并遵皇太后懿旨册封摄六宫事皇贵妃礼既成,回忆往事辄益惘然。”

然而,无论乾隆的内心怎样烦恼,对于未来的皇后,他还是尽可能帮她理顺道路。

比如这一次的册封典礼,由于娴皇贵妃和嘉贵妃是同日晋封,而皇贵妃和贵妃在接受公主福晋命妇们的行礼时是没有区别的,这样从表面上就造成了“两宫并尊”的假象。

这种位份尊卑带来的礼仪纠纷,颇让公主命妇们纠结无措,最后还是乾隆自己拍了板,明确说明嘉贵妃前不必行礼了。给出的理由是,像慧贤皇贵妃那种“初封即系贵妃”的身份自然尊贵,得享公主、王福晋、大臣命妇的叩头;如果由妃位循序渐进晋封为贵妃的,仪式“较当略减”——

乾隆十年(1745年),纯贵妃、娴贵妃晋封时就没有受公主、王福晋、大臣命妇们叩首行礼的待遇。

所以,由妃位晋封嘉贵妃自然要遵照前例“不必行礼”,也就和摄六宫事的娴皇贵妃拉开了等级。

但是在亲蚕礼的事情上,乾隆可就没有这样仗义执言了。

亲蚕,语出《春秋·谷梁传》:“天子亲耕,王后亲蚕。”

我国古代是一个男耕女织的社会,远在周朝隆重的国家祀典上,就形成了“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的制度。它的本意是通过国家领导者亲历作为的方式,来表达对农业和蚕业的重视,以此教化民众。

由于清朝之前系渔猎游牧民族,立国后为了体现它的合法性,历朝历代的祭祀礼制也就成为了重要的表现手段,其中包括男耕女织的农桑文化。

自康熙开始,清王朝就建立了蚕舍,进行种桑喂蚕、摘茧缫丝,并随之设立了专门的织染局加工皇家自产的蚕丝。到了雍正年间,河东总督王士俊、侍郎图理琛提出了建立先蚕祠的设想。

王士俊在奏章中提到:“百神各依本号,如农始炎帝,止称先农神,则蚕始黄帝,亦宜止称先蚕神。按周制,蚕于北郊。京师为首善之地,应于北郊建坛奉祀。”可惜当时雍正的身体不佳,这件事情也就搁置不议了。

到了乾隆七年(1742年),大学士鄂尔泰提出了恢复“天子亲耕、皇后亲蚕”古制的问题,对汉朝文化具有浓厚兴趣的乾隆立即准奏,并且汇集有关臣工制订出了详细的建立先蚕坛的计划,位置就在北海公园东北郊。

到了春季三月的时候,由礼部择定了吉日吉时,皇后着明黄纱云龙女朝袍,乘凤舆(这些是只有在当初和皇帝大婚时才允许的礼仪)带领后宫嫔妃们出宫奔赴先蚕坛,经过一系列烦琐的程序后进入主题。仪式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祭祀先蚕、躬桑、献蚕缫丝。

值得一提的是皇后“躬桑”,皇后手持金钩、金筐,在众人的陪同下进入蚕坛内的桑林中采桑。只见桑林旌旗飘扬,金鼓齐鸣,太监们唱起了《采桑歌》。隆重的仪式中皇后象征性地采上三片桑叶,然后高坐观桑台,看着众位妃嫔命妇们采桑……当蚕母将桑叶送至蚕室的时候,躬桑仪式也就结束了。

乾隆九年,孝贤皇后首次举行亲蚕礼,谁曾想几年的工夫已是天人永隔。乾隆十三年皇后薨逝后,为了纪念皇帝让宫廷画师着手描绘《孝贤皇后亲蚕图》,为此发布了一道上谕:“著金昆画亲祭蚕坛四卷,如不明白处问傅恒三和,先起稿呈览,钦此。”如此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皇太后的青眼登上高位的那拉氏,必将背负着乾隆对富察氏的深爱艰难行走。

参考资料:

1.《清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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