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忠勇之士

2026-03-08 13:34作者:菩提子

对于那拉氏的遭遇,朝野之中有很对人为此鸣不平,前者有刑部侍郎阿永阿、礼部尚书陈宏谋为此丢了乌纱帽,乃至发配边疆。在如此大的威胁下仍然有人秉笔直书,这个人就是御史李玉鸣。

御史,是一种带有监察性质的官职,也就是言官。说起古代著名的言官,估计很多人会想起唐代著名的魏征,唐太宗曾经说过一句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是非。魏征一死,我失去了一面镜子。”

坐在御史这个位置上的李玉鸣认为皇帝让内务府承办皇后的丧仪是不妥的,而且内务府在接旨后明显没有按照所谓的皇贵妃标准来办。于是他立即上了一道奏章,按照《大清会典》所载皇后、皇贵妃理应享受的待遇标准,弹劾内务府抗旨不遵。并且提出那拉氏的丧仪应该改由礼部办理,并且公告天下。

在李御史看来,核查纠错本就是自己的分内事,皇后即便是减一等也应该是国丧,由礼部给予应有的待遇。

乾隆看到奏折后勃然大怒,在谕旨中大骂李玉鸣“丧心病狂、巧为援引”。问题是御史大人参奏错了吗?显然是没有!乾隆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在那道处分李玉鸣的上谕中明显带了个人情绪,说什么“去岁皇后一事天下人所共知共闻……今病久奄逝仍存其名号照皇贵妃丧仪交内务府办理已属朕格外优恩……其意不过以仿照皇贵妃之例,犹以为未足,而又不敢明言,故为隐跃其辞,妄行渎扰。”

本来乾隆打算,事关宫闱,在他不打算说出真相的情况下将那拉氏的葬礼低调处理了事。然而这李玉鸣偏偏不依不饶,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对于御史的折子皇帝又不能置之不理,照办更不愿意,但是要想处理他必须向大家做出一番交代。

怎么交代?所以他只好恼怒地说“天下人所共知共闻”,在去岁皇后出事的时候,官方并没有和任何人说明过原因,这等于从某种程度皇帝默认了民间的若干传闻。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御史大人被革职拿下,戴铁锁九条被发配到伊犁去了。

对于继后的同情者,乾隆相当愤怒,接连两次重判朝中重臣,便存了相当严重的警示意味在内。下达了处分发配李玉鸣的诏书后,他还是怒气未消,又给侍卫德宝秘传了一道上谕,其中写道:“监察御史李玉鸣,为皇后之事应照皇贵妃例办理以及未召集大臣官员颁宣等事,妄行具奏。是以朕命将伊革职,带铁锁九条发遣伊犁,派出侍卫德宝好生押解,乘驿解往伊犁。将此著寄谕德宝,奉到此旨,俟留京办事王大臣等将李玉鸣押至,令其阅看朕前降谕旨后,即解李玉鸣启程。此行途次,若有看望送物品之人,著德宝俱留意记牢,返回后奏明。伊至伊犁后,著降旨明瑞等,李玉鸣肆意具奏,情属可恶,将阿永阿带至,眼同重责一百板,毙命则毙命罢。李玉鸣责后,将阿永阿亦责一百板。明瑞等若沽名稍事姑容,小心脑袋。此旨给伊等阅看后,令德宝赍回缴还。钦此。”

这道上谕含了几层意思,先是吩咐侍卫和留京办事王大臣等人奉旨将李玉鸣押解启程;其次,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点,途中要是有人看望送物品,一定要德宝当好探子,回京后禀明——皇帝恐怕要秋后算账了!

最后一层就是,到了伊犁之后,要手下那干奴才们将那个本家宗亲阿永阿拉来,当着他的面狠狠打上李玉鸣打上100大板,杀鸡骇猴。

从这道上谕的意思看,乾隆竟是恨不得立即要了这帮人的脑袋,人死了,就再也没人会说话了。然而,天下的悠悠之口又怎是用强权可以封死的?

过了几天,乾隆自己也觉得此举不太妥当,100板子下去只怕文弱的李玉鸣真要命丧伊犁了。于是他又给德宝发了一道上谕,将李玉鸣的100大板改为40大板,而阿永阿大概是因为身体比较强壮的缘故,被打了80大板。在这道上谕中,乾隆还念念不忘让德宝将解送李玉鸣途中“何人曾经探视、有何言谈、有无送物之处”秘密上报。

从此,这两位忠勇之士便在伊犁的苦寒之地凄惨度过余生了。

话说以上几位都是高居庙堂之人,虽说说了点皇帝不爱听的话遭到了残酷打压,但好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的所作所为自有一套人生准则在里面,也算是虽死不悔。

然而没过几年,有个名叫金从善的秀才,他的父亲当过知县,他也多少学了一点孔孟之礼,又身处低级官宦家庭,这让他有机会得知官场人士对于帝后失和的评价;同时呢,他又在茶余饭后有机会听到民间对这件事情的议论。于是他就一腔热血上涌,凭着自己的理解想要向皇上进言,以表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九月的一天,乾隆皇帝东巡祭祖返回到锦县的时候,金秀才在御道上拦了皇帝的驾,提出了建储、立后、纳谏、施德四项建议。

引人错愕的是,他在立后这件事情上直接提出,要乾隆皇帝为废后的事情下一道罪己诏——这可真应了古话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乾隆气怒之余道,“孝贤皇后崩逝时,因那拉氏本系朕青宫时皇考所赐之侧室福晋,位次相当,遂奏闻圣母皇太后,册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又越三年,乃册立为后。其后自获过愆,朕仍优容如故。乃至自行翦发,则国俗所最忌者,而彼竟悍然不顾。”

至此,他才算是将那拉氏获罪的原因公告天下,那就是自行剪发触犯国俗。但是,那拉氏出身满洲贵族家庭,16岁被选入宫,难道她会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但是这个原因,乾隆不肯多说。

在这道谕旨中,乾隆气愤得近乎咆哮,“朕处此事,实为仁至义尽。且其立也,循序而进,并非以爱选色升;及其后自蹈非理,更非因色衰爱弛。况自此不复继立皇后。朕心事光明正大如此,洵可上对天祖,下对臣民。天下后世,又何从訾议乎!该逆犯乃欲朕下罪已之诏。朕有何罪而当下诏自责乎!”

该说的,乾隆都说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让他爱得刻骨铭心,这个人就是孝贤皇后;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让他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人就是那拉皇后。如此伤筋动骨,只怕到死都忘不了!

关于金从善,乾隆御笔一挥,就被斩决于世了。然而千秋功过世人评说,恐怕也不是他能阻挡的。

有资料说,御史李玉鸣死于伊犁后,被朝廷封为了“忠臣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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