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宿厢房外,门从内被打开,燕十一走出来。
燕十一咳嗽一声,脸色有些苍白。
门外,一对哑奴看也不看燕十一。只有鹤童子持着浮尘,脸上带着浅笑看着他,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燕少侠,可否一叙?”
燕十一忍住咳嗽,点点头。
鹤童子带着燕十一来到桃花山庄的药房。
药方里,药柜耸立,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仿若一面墙。
药柜墙是由无数个小格子抽屉组成,每个黑色的格子上,都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写了不同的药名。
药柜前,鹤童子左手拎着一个玲珑的铜秤,右手拉开药柜,抓着适量的药,称重。
燕十一不知道鹤童子意欲何为,冷眼打量着他。
鹤伯不慌不忙地配着药,将秤好的药放到燕十一面前的放着的草纸上。
燕十一不耐烦道,“你找我来这里,所为何事?莫不是真是要开药给我吧?你们桃花山庄可真是有趣,一个两个都要给我看病。”
鹤童子笑道:“可见人人都瞧出你有病了,你若是个嗜命求生的种,岂非谁都可以拿捏住你?”
燕十一自嘲道:“如今不就是谁都在拿捏我?”
鹤童子摇头,慢条斯理地说着:“非也,非也。你的病,我的药可治不了。你的病,怕是只有寒刀大人能治。”
燕十一警惕地看着鹤童子,脸上却还是留存着原先的笑意,“鹤童子话里有话啊。”
鹤童子笑得很神秘,“燕少侠和寒刀大人交情匪浅呐?”
燕十一心中惊疑,在思考着鹤童子是怎么知晓的,脸上却不动声色,“何以见得呢?”
鹤童子道:“皇妃遇害当晚,你也出现在了桃花林,你作为嫌犯,竟然能如此大摇大摆地协助寒刀大人查案,自然是寒刀大人的旧相识了。再者说,庄主既然请燕少侠来桃花山庄,难道不会将燕少侠的身世调查清楚么?”
燕十一也想试探他究竟知道多少,于是道:“江湖传闻桃花山庄庄主的贴身药童鹤童子心细如发,果然名不虚传。我和寒刀是故交不假,只是如今旧情不再,算是半个仇人吧。”
鹤童子轻笑,明显不信,“是不是仇人,怕是只有你们师兄弟二人最清楚。”
燕十一看向药柜,“莫要多费唇舌,你找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鹤童子:“庄主让我来给燕少侠抓药。我顺道来,做个顺水人情。”
燕十一笑了一下:“你想送什么人情给我?”
鹤童子指了指自己眼前的一副草药,“庄主最爱收集药方和心法秘籍,因为这两样都可以辅助他修长生之道。桃花山庄里的药房闻名于天下,就因这药房藏着天下最多的药方,最多的心法秘籍,当然,也有最多的毒药和最多的解药。我曾听过有一味药,有趣得很,唤作‘善妒汤’,药引子要用桃花胭脂,由善妒的女子亲手熬制。不知燕少侠可见识过没?”
燕十一抬头看向鹤伯身后的药柜子,“莫要打哑谜,有话不妨直说。”
鹤童子:“皇妃入宫之后,连庄主都要跪她。皇妃从前就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庄上人人都喜爱她。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是谁?”燕十一问。
“红袖。红袖最适合熬这一碗‘善妒汤’。皇妃一死,庄主难辞其咎,红袖的丈夫,也就是大公子云扬便可以顺理成章接管山庄,到时候,红袖就是桃花山庄地位最高的女子了。”
燕十一狐疑,“仅凭这个,就断定红袖杀人?忒随意了些。”
鹤童子神秘一笑,“当然不止。皇妃遇害当日,我的眼线告诉我,红袖见过皇妃。”
鹤童子同燕十一说着那日见闻,“桃花潭的假山里有密道,那日,石门打开,皇妃从黑暗中闪身而出。一个人迎上来。正是红袖……”
皇妃身死那一晚,皇妃身后的黑暗中,玉娘半明半暗的脸,正在端详这一切。
红袖迎向了皇妃,抬手作势要向皇妃行礼。衣料轻薄,沿着红袖手腕下滑,露出半截胳膊。
皇妃扶住她,打量着她胳膊上清晰可见的伤痕,眼中露出不忍,“他还是这般待你?”
“不妨事,我已经习惯了。”红袖无奈笑笑,看向皇妃,“我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皇妃面露内疚神色,“我来晚了。”
红袖脸色一变,“你答应过我,要想办法将我带去京师,我一直在等,可你食言了。”
皇妃言语中透露着无奈:“我深居宫中,并没有得到圣上的恩宠,实在是没有办法帮你。”
红袖冷笑,“怕是你早已经把我忘了吧?你习惯了荣华富贵,早已经不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当回事了。”
“荣华富贵于我有又什么意思呢?你何必这样激我。你放心,你我之间的承诺,我都记得,这次回来,我一定央求父亲和大哥,让他们放你离开山庄。”
红袖绝望冷笑,“求他们若是有用的话,我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皇妃一时语塞。
红袖盯着皇妃,已然明白自己没法寄希望于皇妃,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得,是你欠我的!我本拥有的就不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欠我的。”
皇妃还要说话,红袖已经甩手离去。
红袖手腕上的丝绦坠子勾住了皇妃的一摆,红袖毫无察觉,大步离开。
……
“这是玉娘告诉你的?”燕十一听到这里,并不完全相信鹤童子的话,可是鹤童子说到了红袖刮到了皇妃衣衫的细节,又瞧着有半分可信。毕竟燕十一是在桃花潭里捡到了红袖的坠子。燕十一故作相信模样,“哦,所以说,玉娘是你的人。玉娘包袱里的钱袋子,是你给她的?”
鹤童子点头:“是。不过她的死,与我无关。”
燕十一咂摸着:“所以你的意思是红袖妒忌皇妃,因此红袖对皇妃动了杀心?”
鹤童子一脸认真看向燕十一,“别忘了云扬背后的抓痕,有可能是红袖故意留下的。因为红袖想离开这里。”
燕十一笑,“我倒觉得你好似在替云扬找借口。”
鹤童子:“少侠是聪明人,我在聪明人面前空口白牙扯些鬼话有什么意思,我既然告知你,必是有告知你的理由,但我断不会同你扯谎。”
“那你告知我的理由是什么?”燕十一看来,鹤童子不是单纯想帮云扬那么简单。
鹤童子苦笑着叹息一声:“我奉劝燕少侠一句,他人因果君莫入啊。”
看来鹤童子必是有难言之隐。毕竟燕十一和寒刀在温泉处见过云扬和鹤童子暗度陈仓了,所以鹤童子帮云扬说话也是有迹可循的,那方才鹤童子所说之事,可信之言,大抵有一半了。他想继续套鹤童子的话,“我猜,你有把柄落在云扬手里了。”
鹤童子不禁一笑,摆了一下浮尘,“庄主说燕少侠思虑过甚,不是长寿之相,起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想太多不该想的事情,只会害惨你。”
燕十一笑了,“桃花山庄还有谁是你的眼线?”
“燕少侠,这话你可以问,我不会答。”鹤童子故作神秘,“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可以提醒你的。你和寒刀大人之间讨论抓痕的时候,就没想过隔墙有耳吗?”
燕十一挑眉看向鹤童子,“那我也有理由怀疑你是杀害皇妃的凶手。”他知道鹤童子在提醒自己,自己和寒刀的所作所为,都在庄主的掌控中。他想弄清楚庄内各种复杂的关系,试图在其中分清不同的阵营。
鹤童子笑出了声,“燕少侠说笑了,杀掉皇妃,对我半点儿好处都没有。无利之事,我鹤童子可做不来。”
燕十一有点看不懂鹤伯了,他说的坦**,也无错处,“你到底是谁的人?”
鹤童子指了指自己,仿佛也在质问自己,“我么?我可以是任何人的人,也可以只是我自己。我来找你,是想同燕少侠做个朋友。”
这鬼话燕十一可不信,“既然你自己都说是贪利之人,那与我做朋友,必不会空手。”
“我以为我的诚意已经表达得很足了。燕少侠比我预想中还要狡猾。”鹤童子挑眉,觉得燕十一狡猾但却有趣。
燕十一拱手,“承让。”
“那如此,也算你承了我的好意。不妨我再送你一条保命符。”
燕十一故作迟疑模样,“可以保命?那我可要多谢你了。”
鹤童子道:“你进庄主房间的时候,你身后有条尾巴。”
燕十一心里了然,面上故作一惊。
鹤童子已经抬脚离去,边走边看着燕十一的脸,道:“看来你的小师弟也并不是完全信任你啊。”
当着鹤童子的面,燕十一脸色变了。可当确定鹤童子远去后,燕十一嘴角勾起了个颇为玩味的笑。于他而言,能被寒刀关注,即便是坏事,也是好的。
燕十一朝着桃花山庄深处走去,甚至有点开心。他来到桃花山庄多日,竟头一次有了想走走逛逛,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本就是烂命一条,以为师父死后,这世上再无人挂念他惦记他的人,如今再遇见寒刀,哪怕是将不久于人世,哪怕是死在寒刀的手上,也值了。
桃花山庄依山而建,占了一整片山谷,其中青山、流水、回廊、楼阁一个不少。
燕十一漫步其中,站在桥上,听着流水声,借着淡淡月色,回忆往昔,不经意瞥见了河岸上的一个人。
那人背影瞧着三十左右,当是壮年,可当他转身过来时,露出历尽沧桑的一张脸,燕十一才确定,是管家孤翁。
河岸芦苇**中,孤翁提着一盏白纸灯,痴痴地看着一个方向,面露痛苦之色。
孤翁身边明明有路,他却站在岸边淤泥上,鞋已沾泥。
燕十一遥遥见孤翁站在河边,朝着孤翁走去。他以为孤翁前面有人,走过去,朝着孤翁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燕十一觉得古怪,问道:“今晚月色这么好,你还要提灯么?”
发呆的孤翁回神,望向燕十一,微笑一下,又看向河边,眼中一片虚无,道:“有只萤火虫,我送它回家。”
燕十一并没有看见萤火虫,诧异一笑,“萤火虫需要你来提灯?”
孤翁指着河边腐败草垛间的一只萤火虫给燕十一看,“腐草落成泥,翻飞作萤火,也不枉费腐草最后的一点贡献。”
燕十一扯了一丝笑,“今日怎么这么多人跟我打哑谜?”
孤翁朝着燕十一走去,完全从那种悲伤的情感中走出来,“我这还有个哑谜,你一定想解开。”
燕十一点头,“那倒要洗耳恭听了。”
孤翁为燕十一掌灯,照着前面的路,“皇妃死的那天晚上,我去过桃花林。”
燕十一愣了一下,旋即又一笑,这个桃花山庄可真有意思,到底多少人去过案发现场啊。
孤翁从自己的角度,讲起当夜的见闻:
皇妃身死那一晚,桃花林里,孤翁提灯停住脚步,远远地听着皇妃和云宿在桃花潭边争吵。
云小影对父亲云宿说:“这是圣上的方士亲手炼制的丹药,极为难得,如今我偷了这一颗来,万一事发,还不知道要如何交待?”
云宿断不会为女儿担忧,他只考虑自己的好处,敷衍着:“你贵为皇妃,就算事发,圣上也不会怪罪于你。小影,你不要忘了,若不是因为我,你怕是七年前就死了,能活到今日,还能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不都是我予你的福气?人,不可忘本。”
云小影言语间不悦,“我不敢忘本。”
云宿很满意,“那就好。”
“只是……”云小影还欲说话,被云宿打断。
“没有什么只是,你不要忘了,你的姐姐还在桃花山庄。”
云小影低头不语。
孤翁侧耳偷听,踩到枯树枝,引起响动。
桃花潭边的云宿听见动静,闭了嘴,朝着声音来处看过去。
云宿和孤翁之间隔着数重桃树,却都瞧不见彼此。
“后来呢?你离开了桃花林?”燕十一的声音传来。
孤翁回想着后来的情形,道:“我怕被庄主瞧见,快步离开。我走了一段,听见脚步声,闪进桃花树后。透过桃枝,我看到了两个人。”
燕十一笑了,明知故问:“是谁?”
孤翁:“你和玉娘。”
燕十一了然于胸,现下,孤翁的话也多了几分真。但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去佐证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到底每个人说了多少真话,“如此说来,庄主以云清玄为由,要挟皇妃,带回宫中密制丹药?”
孤翁点头,“是。”
燕十一提出疑问:“云宿明知道在宫中盗窃丹药,一旦事发,就是死罪。为何还要置女儿于险境?”
孤翁轻叹一声:“庄主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只有长生,你说为何非要将女儿嫁入皇宫呢?”
燕十一一惊,有些事情仿佛说得通了,譬如云宿江湖上清静无为的名声,怕是假的,譬如云宿这个人,为了一己之私,是可以牺牲其他亲近的人。
孤翁明显有话要同燕十一说,见燕十一不语,他继续道:“多年前,恰逢宫中遴选秀女,原本选中的人,正是大小姐云清玄。 ”
燕十一更加吃惊:“你是说原本入宫之人,应该是云清玄?”
“正是。只不过,当时大小姐已经有了心上人。”孤翁与燕十一边走边聊,“她的心上人是庄主为两位小姐请的教书先生古泓一。古泓一与大小姐两情相悦,暗通款曲。庄主发现之后,大怒,将古泓一收押。少庄主更是对古泓一百般折磨。大小姐不得不以死相逼,拒绝入宫。可惜,古泓一并没有大小姐一般的刚烈性格,也没能死死守住这份感情……”
与此同时,寒刀站在云清玄院外,敲门,道:“大小姐,寒刀求见。”
云清玄迈过门槛,走到院落中,隔着门问道:“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寒刀:“关于皇妃之死,我有几个疑点,想请教大小姐。”
“大人进院说话。”云清玄打开门,迎寒刀进院子,将院门关上。
寒刀没有寒暄,直接问来:“大小姐,燕十一来桃花山庄多久了?”
云清玄盘算着时间:“燕少侠已经来了数月,来的时候,身上有病,奄奄一息,是我父亲亲自开了方子,给燕少侠调养,他才日渐好起来。”
“那燕十一和庄主走得很近了?”
云清玄明显变得谨慎,“我只知道我父亲很欣赏燕少侠的剑法。而燕少侠身上的病,需要我父亲的方子。”
寒刀脸色变冷。
云清玄看在眼里,试探,“这些话,大人为何不直接去问燕少侠?”
寒刀:“严格来说,燕十一也是重要嫌犯。”
云清玄似乎很满意,“如此说来,大人也并非完全信任燕十一了?”
“当然。在查出真相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寒刀看向云清玄,“包括大小姐你。”
云清玄并不意外,反倒是庆幸,“直到此刻,我才觉得,大人你有能力查出我妹妹遇害的真相。只有不被表象蒙住双眼,才能看清这座桃花山庄。进了这个庄子的人,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也包括燕少侠。”
寒刀听出来云清玄话里有话,“大小姐有什么发现,不妨直说。”
云清玄观察着寒刀的变化,“那日,我与燕十一在桃花潭中还原案情。我发现他完骨穴处,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什么毒?”
“有这种症状的毒,多年之前,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瞧见过。”云清玄想起了曾经的恋人古泓一,当年两人的感情被大哥云扬撞破后,古泓一就消失了。等云清玄在看见他时,是在地牢里。
明暗相接的牢房里,古泓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脖子上戴着狗项圈,蹲伏墙角。
即便如此,也难以遮盖住他极俊俏的公子姿态。云清玄还未叫出他的名字,就发现了异样的地方。只见古泓一一双明眸透过垂下来的乱发看出来,满是惊恐,好似并不认识云清玄,还口吐狗叫之声。
云清玄手里的食盒轰然落地,饭菜洒出来。云清玄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如狗一般扑过去,对着洒在地上的饭菜,如狗一般大嚼起来……
往事不堪回首,即便搁了这许多年,只一想起已然觉得心痛,云清玄眼中含泪,对寒刀说:“我从前的心上人,就中了这种毒。这种毒,能控制人的心智。”
“是谁给他下的毒?”寒刀问。
“这种毒药正是我大哥研制的。”云清玄继续道:“我不知道为何燕少侠也中了这种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哥所为。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一旦中了这毒的人,意念和行为再不属于他自己,他会沦为这种毒下的蛊或投毒之人的玩物。也许你们从前同门时感情深厚,可是人心易变,何况是中毒之人呢?”
寒刀身子一颤,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情感上,他想奋不顾身地跑到燕十一跟前,去查看他的身体眼下如何,可他的脑海里的思维却在困住他,让他留在这里,继续盘问云清玄,“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云清玄道:“山庄凶险,还请大人要万分小心。”
寒刀撑住自己的身体,眼神变狠,“若真是如此,他必会死在我的刀下。”尽管他恨燕十一,可他不许燕十一变成一条狗,尤其是云扬的一条狗。
寒刀离开云清玄的院落,直奔燕十一的住处。
而此刻,燕十一仍在和孤翁聊着云清玄和教书先生的故事。
“后来呢?”燕十一想知道为什么最后入皇宫的人成了云小影。
孤翁讲着后来的故事:“大小姐心灰意冷,意欲自杀。这时候,二小姐找到了她,说她愿意替姐姐入宫。”
“所以,庄主知晓她们姐妹情深,于是就以云清玄的性命为要挟,让云小影从宫中搜罗丹药,供他使用?”
孤翁点头,“皇妃和云宿见面之后,就身死桃花潭,这其中必有蹊跷。”
燕十一逼视孤翁,“庄主云宿不是你的主子吗?你,为何背叛他?”
孤翁眼中带着坚持,“皇妃待我不薄,我不愿意让她枉死。”
燕十一继续质问:“这些线索,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寒刀?”
孤翁:“我信不过他。”
燕十一不禁一笑,“那你就信得过我?”
孤翁看着燕十一,从容地笑了一下,“我信得过。”
“为什么?”燕十一不理解。在他眼里,若是由着人选是自己值得信任还是小师弟,他自己都会选那个从小就一本正经的寒刀。
孤翁直指要害,还是个任谁都无法否认的现实,“因为你是将死之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
燕十一苦笑一声,两人来到燕十一院落前,他冲着孤翁一拱手,独自入了宅院。
还未等将灯笼点上,燕十一就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才要拔剑,一把刀就横抵在他脖下。他落在剑柄上的手松了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气,来自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