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的院落,变作废墟,冒着青烟,第七日到了。
烟尘中,云伯、云扬、云铭、红袖、云清玄五具棺木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燕十一对寒刀点了点头。
寒刀一挥手,鹤童子率领一众护院家丁开始挖墓穴。婢女开始焚香。
寒刀奋笔疾书,写着总结文书:“皇妃娘娘尸身需押往京师,其余尸身就地掩埋。经查验,凶手为桃花山庄中管家、化名为孤翁的凶手古泓一。古泓一原为桃花山庄教书先生,负责教授云宿收养之女云清玄、云小影读书。过程中,与云清玄暗生情愫。因云清玄通过宫中遴选秀女,拟入宫为妃,古泓一遭到少庄主云扬折磨,云清玄以死相逼。最终以云小影替云清玄入宫了结。古泓一被投入河水之中,侥幸生存,寻医访药之际,得医者救治,漆身为厉,灭须去眉,吞药为哑,化名孤翁,潜伏于桃花山庄中,伙同桃花山庄少夫人红袖,以毒物桃花散毒杀庄主云宿,少庄主云扬。而后,云铭自戕而死,红袖殉情。孤翁,即古泓一服毒自杀。”
燕十一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已经淡得几乎不可见。他看向寒刀,心中沉痛。
寒刀也正看向他,燕十一报之以微笑。
桃花潭水水波不兴,水面异常平静。
桃花潭岸边,四具完整的枯骨被打捞上来。玄武和白虎在竹林里挖尸体。
寒刀继续记录着:“除却皇妃娘娘死因,另查出,桃花山庄庄主云宿,及其子云扬、云铭,为求长生,听信术士的“生祭”之法,残害无辜女子,将无辜女子溺毙于桃花潭中。庄主云宿为求长生不老,滥杀无辜,埋骨于竹林,人数和身份需要核实,需等回京师后,另做调查。四名无辜女子,寻访各自原籍,送回家乡安葬。”
玄武和白虎将在竹林里挖出的尸体排列在地上,放眼望去,不下二十。
燕十一看着那些尸体,又望向不远处的桃花潭,对寒刀说:“桃花渡口飘着的尸体,当是被桃花潭底的水卷出去的。那一十八具尸骨,怕若不飘在水上,也是会深埋于这竹林中的。”
寒刀感慨:“谁能想到江湖上一世英名、乐善好施的云伯,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旁人羡他白发童颜,却不知那倒行逆施的‘青春’之下,是血水冲刷去后的累累白骨。”
“走吧。”燕十一已经虚弱至极。
寒刀将燕十一的虚弱看在眼里,寒刀离他半步远,默默守在在身后侧,低低唤了一句:“师兄……”
“怎么?”燕十一笑了起来,“忽就多愁善感起来?”
寒刀看向燕十一,笑了一下。
从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小公子的笑,远明朗过三月日光下的桃花,燕十一看过去,忽然就不想死了。若是可以,他想多活几年,多活几十年,就这么看着小师弟年年岁岁地笑下去。
桃花山庄外,寒刀和燕十一立在马上,二人回看桃花山庄。
鹤童子站在门口,目送两人。
燕十一叹息一声:“想不到,桃花山庄几乎灭门了。”
寒刀:“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桃花山庄的名号了。”
鹤童子:“两位大人也不必感怀,桃花山庄本就无门,如今散了,也是好事。”
寒刀:“无门?何解?”
鹤童子:“庄主对外宣称有四个孩子,实际上,无一是他所出。”
燕十一:“怪不得。那时我便觉得奇怪,若是亲生子女,他怎忍心换血、换丹呢?”
寒刀:“所以云扬早就知晓此事,才想毒害云伯?”
鹤童子笑:“所以庄主死时,这山庄里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燕十一:“鹤童子,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鹤童子笑:“大抵是让桃花山庄消失于这世上吧。”
寒刀问:“那你呢?”
鹤童子:“他们死前都有留话给我。我也在各位桃花山庄主人的命数里窥得了天机。我想起来了,我有家仇未报,何不离去呢?”
寒刀点点头,他虽不喜欢鹤童子见风使舵的性子,但是现实证明,他还真不是坏人。
二人催马前行。侍卫押着皇妃的棺材。
身后,鹤童子远远地目送他们。
双马并行。
寒刀看着燕十一:“师父伤心之际,所研制的桃花散,竟然成了桃花山庄之中,用来勾心斗角的工具。我想这也是师父不想看到的。”
燕十一:“师父一生痴迷于钻研治病救人的药方,生命最后的时日,研制出桃花散,难道就这就是事实么?这一点我想不通,也不相信。”
寒刀:“所以你就找云扬求药,想试一下桃花散?”
燕十一在马上晃**,“是。反正我是烂命一条。”
“师兄,”寒刀脸色一变:“没有人的命,是烂命。”
燕十一笑得很是伤感,“是,小师弟说得极是。”
寒刀:“如今事情已了,你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当初你到底是为什么杀死师父了吧?”
燕十一看向寒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寒刀笑了一下:“我想听你说。这样那个心结,我就完全放下了。”
燕十一看着寒刀,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身上的疤痕:“你还记得这道疤么?”
寒刀:“是我伤的。”
燕十一释然一笑,“当时你的眼神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想要我的命。”
“你我自幼都是孤儿,师父亲手把我们养大,你却杀了他,我怎能不恨你?不过,在牢房里我中了桃花散时,唤醒了我的记忆。我想起来了,师父把我当成了云宿,所以想要杀了我。你,是为了救我。”
燕十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小师弟,看来你心底里还是相信我的。”
“从小到大,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你始终欠我一个解释。”
燕十一:“是。当时,你砍了我一刀,我心如死灰,痛恨你竟然不听我解释,就想要我的命。年轻时,我最恨别人冤枉我。后来想想,是我意气用事了。”
寒刀:“你现在可以说了么?”
燕十一:“当初,你高烧昏迷不醒,足足三天,师父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肯见人。我只能自己上山采药,可等我回去之后——”
青山派,年轻的燕十一手捧草药踏进山门。
眼前,横尸遍野。
师兄弟们的尸体横七竖八。
燕十一手里的草药跌落在地。
燕十一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临江仙手持长剑,双目通红,正在无差别砍杀。
师兄弟逃避不及,被砍翻在地,当场毙命。
燕十一吓得整个人木住了。
临江仙双目赤红,似乎根本看不见燕十一,提剑向前。
寒刀躺在床榻上,额头全是汗,他皱着眉头,发出呻吟声,显然是在发烧。
临江仙赤红的双眼,看着寒刀,也不犹豫,一剑砍下去。
剑在寒刀身前三寸停住。
临江仙看向自己的胸口,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沿着匕首看过去,一双满手是血攥着匕首,手在发抖。
攥着匕首的人,正是燕十一。
燕十一眼中带着悔恨、伤心等复杂的神情。
临江仙双目中的赤红渐渐消失,似乎清醒过来,看看燕十一,又看向周围倒下的弟子,已然明白,是自己吃多了药物,发疯癫狂起来,杀了许多无辜性命。临江仙眼泪流出来,悔不当初,只是眼下自己罪孽深重。她身子软下去,看着燕十一,庆幸着还好十一让自己在临死前醒悟过来,于是她带着悔恨、不舍,哭着对燕十一说道:“你真是我的好徒儿。”
燕十一望着自己匕首上师父的血,整个人如傻了一样,无法动弹。
一滴血滴在寒刀脸上,寒刀睁开眼睛。
此时,一个小师弟冲进来,看到燕十一手刃了师父,惊慌失措,大喊:“燕十一!你欺师灭祖,杀害师兄弟!”
燕十一怔住,百口莫辩。
……
桃花山庄外,马背上,寒刀眼眶红了,“当初,我砍你一刀,你为何不辩解?”
燕十一:“既然你已认定是我杀的,我又何必辩解?何况师父真的是死在我手里的。”
寒刀神情复杂:“师父到底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燕十一:“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师父走火入魔的原因。我在师父房间里,发现了没吃完的丹药。我潜入桃花山庄之后,在云庄主房中发现了同样的丹药。我查过丹药的成分,寒热并用、朴泻兼施、升降相因、散收相合,多是反佐或相激,是十足的毒药。云庄主,从认识师父之后,就一直给师父下药。”
寒刀:“云庄主为了得到师父的药方,如此不择手段。可怜师父为了沉溺过去,还长期服用桃花散。”
燕十一:“我服用桃花散之后,的确产生了幻觉,眼前出现无数幻影,甚至差点误伤了你。桃花散用药的确霸道,幸而我服用的不多,否则的话,我也怕沉浸在幻觉之中,无法自拔,性命不保。”
寒刀叹息一声:“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燕十一:“这是师父此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句子。”
寒刀:“师父祖上三代行医,一生中,救人无数。研制桃花散的初衷,也许正是为了渡人出苦厄,绝非为了害人。你还记得,我们因为配错了一味药,被师父重重责罚?”
“自是记得。”燕十一点头道:“我们只不过多加了一味甘草,希望病人快一点好。”
“师父说过,医家对药要有敬畏之心——”
听寒刀如此说,燕十一脸色突然一变,打断寒刀。
燕十一:“你刚才说什么?”
寒刀不解:“我说,师父说过,医家对药要有敬畏之心。”
燕十一:“敬畏之心!桃花散的配药之中,却无敬畏之心。”
寒刀怔住。
燕十一:“你还记得师父教我们用药的规矩么?”
寒刀:“君臣佐使,君药乃是群龙之首,臣药、佐药、使药辅佐之。”
“正是。若是桃花散中君药令人致幻, 按照师父多年的用药习惯,势必会以臣药、佐药、使药辅佐之,不会出现致命的虎狼药。”
寒刀和燕十一对视,眼睛也亮了起:“桃花散用药歹毒,甚至致命,绝不是师父配药的习惯。”
燕十一:“所以,桃花山庄中害人的桃花散,被改了药方?”
“我们被误导了。也许云扬给我看的信也是假的,有人仿造了师父的笔迹。”
“除了仿造笔迹,还有人在师父桃花散药方的基础上,加了方剂,违反了师父用药的习惯。”
寒刀迟疑:“是云扬?”
燕十一:“云扬并不擅长用药。云伯死后,桃花山庄中,还有谁擅长用药?”
寒刀脸色一变:“云清玄。”
燕十一:“我们刚查到云清玄,她便遇害了。出于直觉,我们自然会觉得,死者绝不会是凶手。”
寒刀:“加之孤翁跳出来,坦承了一切,我们就没有再怀疑过云清玄。可是如果死者正是凶手呢?”
燕十一:“且她一定有帮凶。”
两个人看着对方,脸色都变了。
寒刀跳下马,朝着拉棺材的马车跑去。
燕十一紧随其后。
寒刀:“玄武白虎,开棺!”
玄武、白虎虽然惊讶,但是领命,快速撬开皇妃的棺材。棺材盖被推开,众人发现,里面躺着的人穿着一袭红衣。
是红袖。
燕十一与寒刀看着红袖的尸身,充满了宿命感。因在桃花山庄的人,都知晓,红袖的梦想,就是离开桃花山庄。她还曾说,若有一天死了,希望有人将她带出桃花山庄,找一座能看见远处的山,把她埋了。
燕十一充满怀疑:“皇妃的尸体呢?”
寒刀沉思:“红袖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离开桃花山庄,如今,阴差阳错地,我们把红袖带出来了。”
燕十一和寒刀近乎是异口同声:“不对,有人还活着!”
寒刀和燕十一上马。
寒刀一声断喝:“回去!”
燕十一和寒刀师兄弟二人纵马并行。
侍卫跟上。
桃花山庄内异常安静,纸钱飘在空中。
马蹄声响。
燕十一、寒刀纵马再次踏进山庄。
屋顶,一个神秘的人观察着他们。
桃花林中,只有几个家奴穿着丧服,撒出纸钱。
几个婢女跪在棺材旁边叠纸元宝。
一抬头,发现燕十一、寒刀纵马前来。
家奴和婢女都停住了。
寒刀带着众侍卫将棺材围住,大喊:“开棺!”
家奴和婢女吓得躲开,各个看着寒刀,不敢言语。
玄武和白虎领命,拔刀,逐个撬开棺材。
棺材逐个被打开,是云宿、云扬、云铭。
当玄武拿着刀,才要撬开下一口棺材时,忽然飞来一支冷箭。
羽箭直冲着燕十一射来。
燕十一想躲,身子竟然一紧,似乎不听使唤,动弹不了。
危急时刻,寒刀来不及用刀挡,伸手揽住燕十一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躲开了羽箭。
不过箭尖从寒刀手臂擦过,划破了一个口子。
又一支冷箭射向了玄武正要撬开的棺木。
玄武抬刀挡住,羽箭落地。
寒刀双手攥着燕十一的肩膀,随手往玄武怀里一推。
寒刀拔刀:“保护好他!白虎,跟我去抓人!”
寒刀冲出去。
白虎跟上。
燕十一身子一歪,似乎站立不住。
玄武一把扶住他,觉得奇怪。
燕十一给了他一个尴尬的笑容。
燕十一:“不中用了。”
玄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寒刀跑出去了几十步,他忽然停住脚步,折返回来,差点撞到白虎。
白虎一怔。
寒刀飞奔到了燕十一身边,盯着燕十一,责怪道:“有箭飞过来,你都察觉不到么?”
燕十一故意笑笑:“我的身手是有点弱了。你怎么不去抓人了?”
寒刀:“有人想调虎离山。”
燕十一瞥向眼前唯一没有被撬开的棺材:“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打开这个棺材?”
寒刀“嗯”了一声,看向玄武:“玄武,开棺!”
玄武:“是!”玄武拿刀,刀刃嵌入棺材板,一撬,棺材板落到地上。
余下的两个棺材竟然都是空的。
寒刀:“这是谁的棺材?”
白虎:“是大小姐云清玄和红袖的棺木。”
寒刀和燕十一对望一眼。
燕十一:“好一个金蝉脱壳。”
寒刀声音一沉:“白虎,玄武,封闭所有大门。”
玄武和白虎道:“是,大人!”
又一支冷箭飞来。
寒刀起身去追,回头看了燕十一一眼。
燕十一冲他一笑。
寒刀:“师兄,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捉迷藏么?”
燕十一拍了拍腰间。
燕十一给了寒刀一个眼色,寒刀微微点头会意。
寒刀跑出去。
众侍卫跟着寒刀追去。
燕十一抬头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红线只有隐隐的一点。
燕十一洒脱一笑。
身后,一阵响动。
燕十一抬头。
眼前多了一张诡异的面具,同方才的黑衣人一样。
燕十一脸色一变,要拔剑,粉色迷雾散下来,燕十一身子明显后退一步,并没有吸到桃花散。
诡异的面具已经凑近,燕十一假装中毒。
黑衣人用手牵引着燕十一,燕十一假意跟随。
趁着黑衣人不备,燕十一从腰间取出一铜钱,无声弹出,一个铜钱斜着嵌在树上。
一炷香后,桃花山庄里,寒刀和玄武看着树上斜嵌着一枚铜钱,指示着方向。
寒刀:“随我来。”
二人来到另一棵树边,发现树干上也斜嵌着一枚铜钱,指向另一个方向。
山洞里,燕十一睁开眼睛,眼前清晰起来。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正替他把脉。
燕十一看了一眼黑衣人的手,笑了。
黑衣人:“笑什么?你最多还能活十二个时辰。”
燕十一猛然伸手,脱掉黑衣人的面具。
黑衣人没躲。面具摘下来。面具背后,却又是另一张面具,“我不止一张脸。”
燕十一冷笑:“装神弄鬼!”
黑衣人:“最后的十几个时辰,难道你不想和你的小师弟平安度过么?”
燕十一:“那也要在查出真相之后。”
黑衣人:“所谓的真相,有那么重要么?世间事,又岂是一句真伪能说清楚的。”
燕十一盯着对方:“只有做了恶事的人,才会害怕真相。”
黑衣人:“你是将死之人,应该好好想想,临死之前,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燕十一看着黑衣人脸上的面具,看进对方的眼睛,“大小姐,你没死。”
黑衣人摘下面具,正是云清玄:“你怎么猜出来的?”
燕十一:“桃花散被人改了方子,孤翁替人承担下了一切,皇妃的棺材里放着的是红袖。”
云清玄:“那说明确实有凶手,怎么确定一定是我?”
寒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因为大小姐擅长药石之道,孤翁一直觉得亏欠你,若有人想替红袖完成遗愿,也只会是你。”
寒刀走入山洞里。
云清玄看了寒刀一眼,又看向燕十一。
燕十一脸上狡黠一笑,看向寒刀。
燕十一:“小师弟,你没把我的铜钱收起来么?”
寒刀笑而不语举起了装着铜钱的钱袋子,放到衣襟中。
云清玄看向两人:“你们果然有默契。”
燕十一:“大小姐现在你可以说出真相了吧?”
云清玄淡然一笑:“孤翁一直说,他欠我一条命。”
云清玄将当日真实的情况讲来:
孤翁死前一日,桃花山庄的河边。孤翁提着灯笼,看着云清玄。
一只萤火虫飞过二人。
云清玄看着孤翁,神情复杂。
孤翁道:“大小姐,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之所以能挣扎着回到桃花山庄,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
云清玄眼眶通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了了。”
孤翁:“我违背了我们的诺言,我一直都亏欠你。”
云清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你可以离开了。”
孤翁:“我还不能走。寒刀和燕十一已经怀疑你了。”
云清玄听孤翁如此说,却并不惊慌:“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惟欠一死。”
孤翁激动起来:“不,你不能死!你要活着,你是整个桃花山庄里最值得活下来的人。”
云清玄哀伤地看着孤翁:“我知道你故意前去指证红袖,都是为了保护我。而红袖临死之前,却并未承认,是她害了小影。当时寒刀和燕十一已经有所怀疑了,他们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向他们说出真相。
“不可。你说出真相,他们或许会同情你,但还是会治你的死罪。为了这些恶人而死,值得么?不值得!”
云清玄:“我们机关算尽,还是百密一疏,总得有人承担这一切。”
孤翁:“我来承担!”
云清玄怔怔地看着孤翁:“不必!这是我的事情,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孤翁微微一笑。
云清玄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孤翁扶住了云清玄,看着她。
云清玄看了一眼孤翁手里的灯笼,知道中了毒。
孤翁:“你放心,这是龟息散,你会龟息假死,六个时辰之后,药性就会解除。”
云清玄似乎知道孤翁要做什么,对着孤翁摇摇头。
孤翁:“看到你身死,寒刀和燕十一一定会查到我头上,到时候我会承认下一切。”
云清玄看着孤翁,眼泪流下来。
孤翁握紧了云清玄的手:“腐草落成泥,翻飞作萤火,也不枉费腐草的最后的一点贡献。若是日后,你看到萤火虫,那便是古泓一又提灯来看你了。”
云清玄眼泪簌簌而下。
孤翁脸上却满是笑容。
云清玄眼前,孤翁的脸模糊起来。
桃花林假山山洞里。
寒刀逼视云清玄:“果然是你。桃花散,就是你在我师父药方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
云清玄:“苔枝缀玉,草木通神。临江仙本就有药仙的美誉。桃花散,本就是天才的杰作,稍加改造,便有通天彻地之能,用来惩恶扬善,才能发挥桃花散最大的功效。我想这也是临江仙乐见其成的。”
燕十一:“胡说!我师父向来治病救人,她怎么会愿意自己的药方杀人害命呢?”
云清玄微微一笑:“临江仙有菩萨心肠,却少了雷霆手段。”
云清玄将那日杀害云宿的过程说来:
一根掺杂了桃花散的红烛递到了红袖手上。
云清玄对着红袖点点头。
门打开,孤翁已经在门外等。
云清玄看着孤翁和红袖远去的背影。
云清玄看着两个拦在自己身前的哑奴,对着丹房内的云宿说话。
云清玄:“求父亲放嫂嫂一条生路。”
云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云清玄看着两个哑奴,一抬手,粉红色烟雾腾起来,两个哑奴眼神迷离起来。
丹房里,红烛燃烧。
云宿望着虚空:“羽化登仙。”
云清玄和红袖将云宿推入丹炉。
集贤堂的夜里,红烛燃烧。
云扬坐在庄主的位置上,嘴角带着笑。
……
桃花林假山山洞里,寒刀追问:“皇妃呢?”
云清玄:“是我杀了她。”
寒刀和燕十一怔住。
云清玄想起了往事。
七年前, 桃花山庄外锁链声响动。六个女孩被锁链前后锁在一起。
其中,云清玄和云小影就在中间,互相拉扯着对方。
六个女孩都是满身泥泞。
云小影用尽了力气,倒在地上。
云清玄扶起她。
女孩们抬头,桃花山庄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