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花瓣飞舞,白绫尾端被风吹起。寒刀闭着眼睛,脑海中复现玉娘死的情形:
玉娘双目无神,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桃花树下的泥土中,她双手捧着白绫,梦游一般向前游**。凉亭处,玉娘停下脚步,她将白绫抛上凉亭的横木,将白绫的两端打了个特殊的死结。
她站上凉亭围栏,鞋上的泥蹭在栏杆上,她如行尸走肉一般,将脖颈钻进白绫死结中。
玉娘身子一松,整个人挂在树上。
桃树上花瓣落下。
玉娘的身体悬挂在白绫上,摇摇晃晃,衣衫上的香囊配饰也随之摇晃。
玉娘脸上露出微笑,完全没有痛苦的神色。
“大人?”玄武喊醒了寒刀。
寒刀睁开眼睛,看见玉娘的尸身已经被放平在地上。她的脖颈上,勒痕醒目。寒刀手里拿着白绫,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七年期满,桃花劫至”八个字。
玄武看向寒刀,“桃花劫?凶手杀人留字,太嚣张了吧?”
寒刀摇头,“杀人之后,故意留下痕迹,反而是为了干扰我们。”
玄武恍然大悟:“有人勒死了玉娘,然后将她的尸身挂在桃花树上,再留下这几个字?”
寒刀:“玉娘是自缢而死的。”
玄武:“啊?大人,何以见得?”
寒刀拿起白绫的结扣,递给玄武看,“玉娘伺候皇妃生活起居,是个惯会打络子的人,这个结与她腰带、香囊上的结一样,不是寻常的样式,应当是她惯用的。人,手上也有记忆。”
玄武点头,“是了,若是旁人吊死她,没必要还专门打个花样的结扣。”
寒刀指着围栏上的泥土,“还有,玉娘死前在亭外的小径走了一段路,所以鞋底沾了许多小径的湿泥。你看栏杆上蹭的泥土的形状,像不像女子的鞋印?她绑好了白绫,爬到树上,而后自己钻入绳结,吊死了自己。”
玄武将玉娘的鞋脱下一只,翻过来,看向鞋底,有一处少了些泥土。他将玉娘的鞋放到栏杆上,与泥土的形状比对,“果然如此。可是,我还有一件事不解,玉娘若是自缢谢罪,为何还会留下一行字?”
寒刀皱眉:“玉娘自缢后,留字的另有其人,而且还是桃花山庄中人。”
不久,得知玉娘吊死的众人赶过来。
圆福看着玉娘的尸身,面露恐惧之色,他已经背好了包袱,手里拿着省亲的圣旨,对桃花山庄众人说道:“圣上隆恩,命我等前来相送皇妃娘娘省亲,哪知皇妃娘娘入这山庄不足一日,便离奇死亡。此案疑点众多,尚未细查,皇妃之贴身婢女玉娘又吊死于此。我奉命前来,责无旁贷,需即可快马回京,向圣上禀明一切。此行一来一回需要七日,与皇妃省亲之期同量。七日之内,桃花山庄必要给出一个说法。”
圆福抬头看向山庄内的桃花,威胁道:“否则,山庄里的各位,就离这花落人亡之时不远了。”
云宿见了圣旨只得下跪,道:“公公教训的极是。七日之内,我必会查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圆福将圣旨递给寒刀,寒刀双手接住。圆福示意让寒刀送自己出山庄,两人边走边说。其余人只得目送。
圆福低声嘱咐寒刀:“大人,你也就只有七日时间。老身劝你万要抓紧。若是七日之内破不了案,那身首异处的,可就是你我了。老身不才,还能撇清一二,不过寒刀大人你嘛……”
寒刀明白圆福是在好意提醒,便又开口道:“公公,此事重大,不若还是留下做个见证,你独自一人离去,怕是不安全。”
圆福眼下只想逃命,毕竟皇妃、玉娘已死,他不敢在桃花山庄待下去了,“就是因为事关重大,不是你我所能抗下的,所以我必须即刻回京师复命。”圆福顿了顿,又小声提示了一句:“寒刀大人孤苦伶仃一个人,脑袋落地不过碗口大的刀疤,不当什么,可你得为你身后的这些个兄弟着想啊,他们可都是九族皆全的人家。大人,好自为之吧。”
寒刀拱手谢过圆福,送圆福出山庄门。
山庄大门只开了一下,又被关上。走出去的是一丝希望,而关起来的是尚无头绪的秘密,是不知会不会停歇的杀戮,是也许要牵连多年过往的阴谋。
寒刀站在桃花山庄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同行的三十多个兄弟们……他必须破案,必须将兄弟们毫发无伤地带回京师去。而他,只有七日。眼下,一日将尽。
此时,白虎匆匆走进来。
白虎拱手施礼,“大人,桃花山庄大小姐云清玄要进冰窖,被我等拦住。但她说,她了解验尸之术,想帮忙查案。”
玄武看向寒刀,“会不会有诈?”
寒刀:“此处云山雾罩,我们又是外来客,既然从外面看不清,不妨借一双眼睛。你们把玉娘的尸体也搬到冰窖。”
玄武:“是!”
寒刀提醒身后侍卫:“都把眼睛放亮,这里凶险之极,白绫上的字,怕是说给我们听的。”
众人齐声领命。
山庄冰窖里。
云清玄站在皇妃尸身旁,端详着皇妃的脸,抬袖拭泪,“小影自幼怕黑,没想到现在却要躺在这个黑漆漆的冰窖之中。”
寒刀走过来,“人是在黑暗中孕育,最终也会在黑暗中长眠。生前虽不能相聚,死后却可以长伴。死者已矣,不如图个百年后泉下相逢吧。”
白虎诧异看向玄武,小声嘀咕:“大人这是在安慰人么?”
玄武低头,示意白虎噤声:“大人向来冷漠,这已算是动了恻隐之心了。”白虎抬头看了看寒刀,深以为然。
云清玄向寒刀行礼,“大人堪得破,我确实尘世中人。还请大人,一定要为我妹妹伸冤。”
“我乃是皇妃侍卫,皇妃遇害,我难辞其咎,若是查不到凶手,我项上人头怕是也保不住了。所以,大小姐放心,为了我自己的人头,我也要查出凶手。”
“那就仰仗大人了。”
寒刀看了云清玄一眼,“大小姐既然熟悉验尸之术,不妨帮忙验一验皇妃尸身。娘娘尊贵,我等验尸之时,不敢过于唐突。”
云清玄敛衽行礼,而后上前,从腰间拿出一个布包,她拭去眼泪,打开布包。布包内,各色尖细的刀具,竹签,银针应有尽有。云清玄收起了脸上悲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毅,将一根缠着棉花的竹签探入皇妃鼻孔。而后,取出来细看,“桃花潭水浊,水中藻荇交错,若是溺死,口鼻中必会残留水藻等杂质。小影口鼻中却干干净净。”
寒刀负手而立,从旁观察。他指了指皇妃手上干净光滑的皮肤,“若是溺死,手臂呈‘洗衣妇手’状,皮肤浸软,变白、膨胀、皱褶。而皇妃手臂光滑,亦能说明皇妃并非溺死。”
云清玄对寒刀刮目相看,“大人,果真谙熟此道。”
云清玄伸手去解皇妃的衣衫。寒刀与玄武背过身去。云清玄双手在皇妃尸体周身游走,从头到脚。“小影身上亦没有伤痕。”
云清玄替皇妃将衣衫系好,观察着皇妃纤长的手指。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绢,以竹签从皇妃四五根指甲中,轻轻刮出一些浅红色碎屑,拿给寒刀看,“大人,你看。”
寒刀看过去,“这是皮肉上的碎屑,大小姐看得真切。”
云清玄明白这是寒刀的试探:“大人,也已经发现了?”
“尸体,是会说话的。”
“小影遇害之际,抓伤了凶手。”
寒刀点头,“抓伤之处,自然还未愈合。”山庄已封,任何人都出不去,那这就是查案的突破口。
云清玄和寒刀对望一眼,二人心领神会。
云清玄看向了皇妃尸身,轻声叹息,“我可以和妹妹单独说说话么?”
寒刀当即拒绝,“不可。如今皇妃尸身上,保存了重要的证据。任何人,不得单独和皇妃尸身见面。大小姐若真是为了皇妃好,权且忍一忍。等找出凶手,还皇妃公道,再单独祭奠不迟。”
云清玄意料之中,“如大人所言。”
寒刀着人安排查验山庄内所有人,原本广阔的院落中,竹架支起的空间被麻布所覆,形成临时的检验场所。
山庄内护卫,马夫,杂役等男子站成一排,往检验的场所里走。白虎负责查验,玄武在旁勾画着名册。
白虎走到一男子面前,男子脱掉上衣,白虎查验该人前后有无抓痕,而后告知玄武。检查过的人会穿好衣服离开。
当检查到鹤童子时,鹤童子仍穿着衣服,悠哉地晃着拂尘,半分没有要脱的意思。
白虎:“请吧。”
鹤童子面露不悦,“皇妃身死,你们不去查找凶手,反而是在庄子里看别人的身子,成何体统?”
白虎打量着鹤童子,“你不肯配合我们查验,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还是说,你就是凶手?”
鹤童子冷笑,“胡吣!我岂是你们能羞辱的?”
白虎:“今天我还就看定了!”
二人对峙,周围人窃窃私语。
不远处,孤翁快步奔来,“各位请息怒。都是为了查案,庄主吩咐了,庄内上下,不论男女,都要配合。我先来。”说罢,将衣衫脱下。
白虎看过去,孤翁身上有无数个醒目的伤疤,伤疤早已愈合,似乎曾经受过严重的刑罚,但身上并无新鲜抓痕。白虎又看向鹤童子。
鹤童子极不情愿,脱掉衣衫。白虎端详,并无抓痕,“早该如此,耽误功夫。”
鹤童子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玄武走到白虎身边,望向众人,“你可瞧见皇妃身边跟着的那个圆福了?”
白虎如被提醒:“没有!他我还没检查呢!”
玄武觉得不妙,“圆福人呢?”
桃花山庄后门,圆福背着包袱,朝着门口跑去。
忽听身后有动静。圆福转头,看见来人时,表情紧张起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在山庄里的人,我谁也不信,我必须离开!我就想着,皇妃娘娘这么突然去了,你们这庄上不立刻报回京师去,却要封起来查案?我……我这不想着尽快为娘娘鸣冤么?”
一把剑出现在圆福眼前,圆福瞳孔变大,看向来人。
一声惨叫声响起,圆福被人杀死,倒在地上。
牢房里,寒刀逼视燕十一:“脱!”
燕十一苦笑,**地扯开一段衣襟,“小师弟,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和皇妃**啊?”
寒刀面色清冷,“保持对一切的质疑。这还是你教我的。”
燕十一无奈,一把扯开衣襟,脱掉上衣,甩向寒刀。
寒刀伸手接住,握了握,扔在一旁,“继续。”
燕十一坏笑,打趣道:“你是不是乘职务之便想占我便宜?”
寒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脱,还是不脱?”
燕十一不屑哼了一声,松了腰带:“脱就脱,你又不是没见过。”
寒刀冷言相对,怀疑道:“废话这么多,你不想脱?你在怕什么?”
燕十一脱了下衣,自然地递给寒刀,“人生来就是赤条条的,我怕什么?”
寒刀背过手去,身子往后一倾,躲开了。下衣落到地上。
燕十一伸着双手,未着寸缕,展示给寒刀看。
寒刀面无表情地看着燕十一,一如审讯犯人,“转身。”
燕十一学着风月楼里的下流话,故意挑逗着看向寒刀,大方转身,“大人,随便看。”
寒刀看遍,燕十一身上并无抓痕,转身欲离去。
燕十一叫住寒刀,“看都看了,还不瞧仔细一点?”
寒刀停步,背对着燕十一,不屑燕十一调戏的语气,“看完了。”
“现在知道我不是凶手了?不过你的判断未免太过草率。”燕十一言语间别有所指,“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么?”
寒刀听出言外之意,转身,看向燕十一:“你想说什么?”
燕十一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从前我告诉过你,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真,要用这里去思考。”
寒刀看着那处刀疤,心上不禁一疼。
燕十一知道寒刀在看自己的疤痕,也知道小师弟从来嘴硬心软。只这个刀疤,便能拿捏得小师弟难过。可他见小师弟难过,自己心里顿时也就苦涩起来。燕十一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只是笑容背后,难掩悲凉。
寒刀眼前闪过关于那道疤痕的回忆。
三年前,青山派。
寒刀手里握着刀,一刀插入燕十一心肺处,血液横流。燕十一眼中含泪,看着寒刀摇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嘴里喃喃道:“小师弟……”
寒刀哭着看向燕十一,他闭上眼睛,内心无比纠结……
牢房里,不知是太过阴冷,还是动念狠了,燕十一喉间漾了腥气,吐出一口血来,眼中一滴泪滑过。
“咳咳咳!”一受凉,燕十一禁不住大声咳嗽,脸色更显苍白。
寒刀被咳嗽声提示,从回忆中醒来,他打量着燕十一的气色,明显有病在身。当年分开时,师兄何等英气潇洒,三年不见,当日的豪爽剑客,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寒刀看着燕十一,脑海里清楚提醒自己要恨他,可眼睛里仍是带着一分不舍。
燕十一咳嗽不止,竟然又吐出一口鲜血。
寒刀眉头一皱,脱口而出:“谁让你生病的?!”
燕十一苦笑:“小师弟,阎王爷和司命所属的事情,我能说了算吗?”
寒刀欺身向前,燕十一后退。
寒刀出手去推燕十一,燕十一抬手拦住寒刀的胳膊,寒刀借势推着,步步紧逼,燕十一后退几步,后背贴在牢房墙壁之上。
寒刀悠忽逼近,右手捉住燕十一脖子,将人按到墙上。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燕十一用力抵抗,奈何他久病未愈,体力和耐力都不及寒刀:“你……”
“闭嘴!”寒刀的食指中指搭在燕十一脖颈的脉搏上,他闭上眼睛,指尖动了动,静静感受着燕十一脉搏的起伏。
燕十一看着寒刀如此认真,仿佛回到当年他们兄友弟恭之时,病容之上又有了一丝笑意,“小师弟,我什么病?”
寒刀脸色微变,皱眉:“心肺受损到了如此地步,你病了多久了?为何不去医治?”
燕十一推开寒刀的手臂,“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
“命?我偏不信命。”寒刀气愤:“什么狗屁司命,狗屁阎王爷,要跟我过招,也要问过我手里的刀。”
燕十一看着寒刀,难掩欣赏,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小师弟,你没变。这世上,一直不变的人,可不多见。这次我来桃花山庄,是因为打听到你要来护送皇妃省亲,所以才赶来见你,就是为了死在你手里。我这条命,虽然烂,病死,就太可惜了。这条命,只能是你的。”
寒刀看着燕十一,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唰”的一声,山啸刀出鞘!
山啸刀的刀刃横在燕十一脖颈,寒刀恶狠狠地看向燕十一:“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为师父报仇。”
燕十一苦笑,不但不退,反而向前,仰起脖子,一脸挑衅, “你我是一个师父教的,我若是不愿意,你就杀不了我。”
剑客的脖子抵在锋利的山啸刀下,半分没有退缩的意思,而是试探着,迎了上去。冷白的肌肤擦在刀刃上,渗出血珠来。这一举动倒是逼得寒刀向后退了两步。
二人对视。寒刀畏惧不安,燕十一释怀一笑。燕十一只消用这一招以进为退,就判定出寒刀是不是真要杀他。显然,不是。
燕十一无比狡黠,他内心得意,嘴上故做洒脱:“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小师弟,我可以让你杀了我,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遇到难事了。七日之内,若是不能抓到凶手,你如何回京交代?”
寒刀双眉紧蹙,不敢看他:“我的事,我自会处理。”
“皇妃之死,你失职,难辞其咎,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除非,你尽快查出凶手,可靠你自己,你办不到。”
“谁说我办不到?”寒刀微怒。
燕十一的目光落在寒刀的眉宇间,寒刀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了,这少年的一颦一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小师弟,你一直有个习惯,一遇到难事,就皱紧眉头。”
寒刀听闻,皱起来的眉头展开了。
燕十一笑出了声,小师弟还是这么简单,“我来这山庄多日,我比你更清楚山庄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甚至是每一个人。我可以为你提供很多线索,缩短你查案的时间。七日,你只有七日,如今眼看就要过去一日了。”
寒刀看向燕十一,默不出声。突然手起刀落,一刀砍下去,燕十一身上的绳子应声断开。
燕十一很满意地看着寒刀,扯下腰间的酒葫芦,冲着寒刀摆了摆,他捂嘴咳嗽,“不过,查案之前,我要先去喝点酒。”
“只图眼前,你也没怎么变。”寒刀不屑。
燕十一深情地看着寒刀,“你不变,我自是不敢变。”
寒刀揣摩着这句话,看着燕十一的背影远去。
白虎走了进来,向寒刀行礼。
白虎:“大人,庄内众人都查验了,皆无抓痕。但有几个人,不太方便查看。”
寒刀看着查验的册子,颔首,“剩下的几个人,我来想想办法。”
玄武跑了进来:“大人,圆福公公不见了。”
白虎说道:“这次省亲,皇妃身边只有玉娘和圆福是一直跟着侍奉的,玉娘死了,圆福失踪了,这未免太过诡异。”
寒刀:“看来玉娘和圆福都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有人要杀人灭口。去找圆福!”
玄武:“是。”
寒刀独自一人来到云小影的房间,他查看现场后,目光落在床底。
他俯下身,探身进入床底,床底下,一块青砖被推开,一个洞口露出来。寒刀探身进去,竟然是一个密道。漆黑的密道极其狭窄,紧能一人同行,他沿着密道一直往前走,直到遇到一道门。
寒刀推开门,探身出来,立在原地,看到了眼前的一片桃花林。原来皇妃的密道直通着桃花林,这就说通了,当日皇妃自称睡下后,独自一人通过密道来到了桃花林。寒刀看着桃花林,陷入沉思。
桃花林的另一侧,燕十一右手持剑,以剑为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坎”,左手抬起,用手指隔空画着八卦方位?。
燕十一喃喃自语:“坎为水,需向西走。好一个八卦阵。与上次来,又不同了。”
桃花林一阵晃动。燕十一看过去,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
桃花林中,施施然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云清玄。
燕十一认出云清玄,惊讶道:“大小姐?”
云清玄颔首,言语间清清冷冷,“燕少侠找对了方位,不过还没堪破这桃花林的阵法。”她就是看穿了燕十一在做什么,且不觉得惊讶。
燕十一看着云清玄,“看来我猜的不错。这座林子里有些古怪。”可他觉得更怪的人是大小姐,云清玄身上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好似没什么事情能掀动她的情绪。
“桃花林中的每一棵桃花树都是按照奇门遁甲方位所种,若是不得其法,就会被困在其中。而精通其中法门的,只有桃花山庄中的云家人。”这本该是云家的秘密,可云清玄似毫不在意就说了出来。说完,她快一步走在燕十一前面,明显是在带路。
燕十一笑,“大小姐这是要带我进去?”
云清玄抬手示意,“请吧,燕少侠。”
燕十一打量云清玄,“如此说来,大小姐也是前来调查皇妃之死线索的?”
“我不会让妹妹枉死。我总要做点什么。”
“哦。”燕十一感叹,这大小姐送算有点人情味儿了,不然那副清冷模样,会让人觉得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云清玄转头看向燕十一,“燕少侠你呢?明明已经被收押,现在却又放出来了,看来你与寒刀大人,交情匪浅。”
这不是试探,是明说。燕十一心下觉得好笑,这大小姐清冷之余无比坦诚,也不拐弯抹角,倒是颇有侠气。
他也不打算隐瞒,于是故意说道:“大小姐猜对了,寒刀大人我同门师弟,除了他总想杀我,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云清玄苦笑一下,即刻将旁人因果同自己切割开,“你们的恩怨,我无意过问。既然你我来此目的相同,那就随我来吧。”
燕十一脸上扬起个耐人寻味的笑,这桃花山庄里的主子们,当真一个比一个更有意思。
云清玄脚下按八卦方位行走,燕十一跟在身后。
燕十一盯着云清玄的一双绣鞋,心中默念,想记下步法。
两个人的身影穿梭在桃花林中。
燕十一再一抬头,云清玄已经停下来。二人置身桃花潭前。
云清玄目视平静的水面,“小影就是在这潭水中遇害的,她自幼就害怕这一汪桃花潭,为何会进入潭水中?”
“除非有人强迫她。”燕十一接话。
云清玄:“可她身上并无伤痕,桃花潭周围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强迫,未必只有一种方法。”
“你的意思是?”
“什么能让她放下对潭水的恐惧? ”
云清玄想了想,“发梦?或是中毒?”
“玉娘也是自缢而死,或许也是中了能发梦的毒。”说罢,燕十一一只脚踏入潭水里,慢慢朝着潭水中央走去。
云清玄问:“燕少侠要还原案发现场?”
“大小姐稍等片刻。”
燕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云小影靠在潭水中央的岩石处,正对着来人笑。
有人朝着云小影游过去,而后在潭水下,十指交扣,牵住云小影的手。云小影笑着揽住那人的脖颈,二人湿身相拥。
燕十一站在潭水里,半个身子已打湿,潭水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定定地看向潭水里的岩石,又瞧见云小影正面对着自己,同一个神秘的背影在亲热。
燕十一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凶手下毒,皇妃药物发作,挣扎中抓伤了凶手。”
燕十一猛地睁开眼睛,潭水死寂,又恢复了什么都没有的模样。
他望着一池潭水,若有所思。
燕十一跳入水里。
燕十一潜入水底,半晌毫无动静,潭水变得波澜不惊。
云清玄站在岸边,脸上带着关切:“燕少侠,可是有什么发现?燕少侠?你还好么?”
水花淋漓间,燕十一从岸边的水里钻出来,大喘一口气,咳嗽起来。
云清玄打量着燕十一的气色,“燕少侠心肺处有疾,瞧着不轻。”
燕十一笑,“听闻大小姐医术精湛,没想到竟然如此了得,只‘望’就能抵得过我小师弟号了半晌的脉了。”
燕十一从水中站起来,将手指间捏着的一个圆形坠子攥在掌心,不想被云清玄看到。他走到岸边,“水下不过水草、游鱼,再无其他线索。”
云清玄看向燕十一,她发现燕十一耳后的发丝下的穴位有一个浅浅的红斑。她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下,又诧异地看向燕十一,欲言又止。
云扬的房间里,红烛火光跳跃。
一根银针针尖在火光上烧过。
云扬跪在地上,手持银针,在陶瓷碟里沾了一点墨色,凑近红袖白皙的大腿。
大腿上,一朵桃花刺青已经刺了一半。
红袖只穿贴身小衣,双手被反绑,双唇红艳,看着身前云扬动作。
云扬将银针刺入红袖皮肉,红袖微微发抖,看着着自己腿上渗血的桃花。
红袖分明不悦,但也不反抗,故意挑衅云扬:“你就不怕那桃花劫真的应验么?”
云扬埋头在红袖双腿前刺青,“无稽之谈。怎么可能凭借几个死人的鬼话,就能左右活人的命呢?笑话。”
云扬抬头看着红袖,得意道:“此处,是我的天下。你什么也不用怕。”
红袖冷笑,“小小桃花山庄算什么天下?你的目光竟也如此短浅?”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红袖脸上!
红袖脸颊红肿,眼角有泪珠滑落,梗着脖子,看着云扬,毫不退缩。
云扬猛站起来,将红袖掀翻在床,身体压向她。
红袖身形晃动,白皙大腿上,半朵桃花刺青颤动。
窗外,一双眼睛又在窥视。
屋顶上,一直在窥视的寒刀挪动身子,看清了窗外窥视之人,还是云铭。
云铭盯着屋内,脸上表情痛苦之中,却又有一丝兴奋。
屋内,红袖扯下云扬衣衫。衣衫下落,露出云扬后背的抓痕,抓痕带着血痂,明显是新伤口。
屋顶,寒刀看在眼中,眼神中,精光一闪。皇妃的指甲里有肉屑,云扬后背有抓痕,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寒刀跳下屋顶,想着要如何沿着云扬这条线查下去。
寒刀走回自己的院落,还进门,就听里面“噗通”一声巨响!一个黑色布袋落在房间前。
寒刀跑进院子。
正在屋内写文书的白虎连忙放下笔,跑出去。
白虎解开黑色布袋,发现里面是一具尸体。白虎将尸体翻过来,是太监圆福。
圆福胸口有一个血窟窿,血迹浸染衣衫,显然是一剑毙命。
白虎抬手指放在圆福鼻间,已然气绝。白虎惊恐看向寒刀:“大人,他死了。”